第53章 上路

“你该去德国。”

邓布利多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坐在勒梅家的客厅里。窗外巴黎的冬天灰蒙蒙的,偶尔有几只鸽子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往里看。炉火烧得很旺,佩雷纳尔在旁边织毛衣,勒梅在看书,一切都很安静。

但奥维恩知道这种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德国?”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为什么?”

“麦格来信了。”邓布利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奥维恩展开那张纸。麦格的笔迹很急,有些地方墨都糊了,但好在能看清内容:日记找到了,在金妮·韦斯莱手里。她已经被控制了好几个月,写过字,石化了三个人。日记上有汤姆·里德尔的名字。魔法部还不知道。我需要知道怎么销毁它。

他把信折起来,放回桌上。

“日记。”他说,“汤姆留下的。”

“一个魂器。”勒梅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一闪一闪,“和你带来的戒指一样。”

“他做了两个?”

“至少两个。”邓布利多说,“可能还有更多。”

佩雷纳尔的毛衣针停了一下。“更多?”

“如果他想永生,一个魂器不够。”勒梅说,“历史上那些尝试过的人,有的做了两三个,有的做了四五个。黑魔法这东西,越做越上瘾,越做越想多做一个。”

奥维恩放任自己缓缓地陷入沙发里,看着天花板。“所以我们得找到其他的。”

“对。”

“怎么找?”

邓布利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灰蒙蒙的天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他身边的人。那些追随他的人,食死徒。他可能会把魂器交给他们保管。”

“为什么?”

“信任。”邓布利多说,“或者控制。汤姆不信任任何人,但他需要人替他做事。如果他给你一个东西,让你保管,你会怎么想?”

奥维恩想了想。“会觉得他信任我。”

“对。你会更忠心,更卖命。同时,那东西在你手里,他也放心——他知道你不敢私吞,因为私吞了,你也就没命了。”邓布利多转过身,“而且分散在不同的人手里,更安全。想销毁所有魂器,就得把所有人都找齐。”

勒梅点点头。“有道理。”

奥维恩看着他。“你知道在谁手里?”

“不知道。”邓布利多说,“但我知道可能的方向。你堂叔在德国,你那个堂叔,收留你、供你上德姆斯特朗的那个。”

奥维恩愣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堂叔,弗里茨·西尔弗伦,住在慕尼黑郊外的一个老宅子里,是个退休的魔药专家,和格林德沃那批人有过往来。原身的记忆里,老头对他挺好的,话不多,但每次写信都问缺不缺钱、功课怎么样。

“他认识食死徒?”

“他不认识。”邓布利多说,“但他认识的人里,可能有人认识。德国那个地方,战后藏了不少英国巫师。有的是逃过去的,有的是本来就在那儿做生意的。汤姆第一次倒台之后,很多人都跑去了欧洲大陆。”

奥维恩想了想。“你觉得魂器在德国?”

“我觉得值得查一查。”邓布利多说,“麦格那边已经控制住了日记,戒指在这儿,勒梅在研究。我们得趁这段时间,把其他魂器找出来。”

佩雷纳尔放下毛衣,看着奥维恩。“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方便。”奥维恩说,“目标小,跑得快。”

“你还有通缉令在身上。”

“换张脸就行。”

勒梅笑了一下,胡子一抖一抖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说走就走。”

奥维恩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邓布利多说,“但先去见见你堂叔。他那儿可能有线索,也可能没有。至少能给你个落脚的地方。”

“怎么去?”

“偷渡。”勒梅说,眨眨眼睛,“边境那些地方,巫师检查站多,但你走麻瓜的路子,翻山过去,没人管。我知道一条路,从斯特拉斯堡那边进德国,翻过孚日山脉就行。”

奥维恩点点头。“行。”

那天晚上,佩雷纳尔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饭。炖牛肉、烤土豆、奶油蘑菇汤,还有一大盘甜点。她一边往奥维恩盘子里夹菜,一边絮絮叨叨说路上小心、别饿着、冷了多穿点。勒梅在旁边看着,笑呵呵的,说佩雷纳尔把他当孙子了。

邓布利多没怎么说话,但临走前,他拍了拍奥维恩的肩膀。

“小心。”

“知道。”

“那个戒指,”邓布利多说,“如果找到其他的,别硬碰。先弄清楚在谁手里,在什么地方,然后传信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奥维恩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一张脸——这回是个三十来岁的旅行者,头发乱糟糟的,背着一个旧背包,看起来穷酸得很。他坐上火车,往东走,穿过法国那些灰扑扑的小镇,在斯特拉斯堡下车。

然后他进了山。

孚日山脉不高,但冬天冷得很。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嘎吱响。他一个人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翻过最后一个山头,刚想歇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概有七八个人,散得很开,正在往这边包抄。

他站在一棵树后面,看着那些人走近。他们穿着带着毛领的袍子,魔杖举着,走路没有声音,仿若一群狼在围猎。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仪器,正往奥维恩这边指。

偷渡搜捕队。专门抓那些不走巫师检查站的。

奥维恩叹了口气。才刚翻过山,就遇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那几个人立刻转向他藏身的方向。领头的举起魔杖,一道红光射过来,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树皮炸开一片。

“站住!魔法部搜捕队!”

奥维恩没站住。他转身就跑。

雪很深,跑不快。但那几个人追得也不快,他们怕有埋伏。奥维恩一边跑一边往身后扔咒语,昏迷咒,缴械咒,障碍咒,全是用无声咒发的,又快又准。第一个追上来的人被击中胸口,倒进雪里,一动不动。第二个被障碍咒绊住,摔了个狗吃屎。第三个冲得太猛,一头撞在奥维恩临时变出来的冰墙上,咚的一声,滑下去,不动了。

剩下四个停在原地,举着魔杖对着他,不敢再追。

奥维恩也没停下来。他转身跑进树林,在雪地里绕了几个弯,确认没人跟上之后,才放慢脚步。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一个小镇外面,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最近的一家酒馆歇脚。

第二天他继续往北走。路上又遇到几次麻烦——一群野狼饿疯了,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被他用几个咒语赶跑了。还有两个黑市商人借口同行想抢他的包,被他缴了械,等到搜刮干净他们身上的钱,就扔在路边的沟里,听天由命。

三天后,他到了慕尼黑郊外那栋老宅子。

宅子比想象的大,三层楼,灰白色的墙面,窗户上爬满了藤蔓。门口的铁门上铸着一只展翅的鹰,锈迹斑斑的,但眼睛是两块红宝石,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他按了门铃。

等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系着围裙,头发灰白,看见他愣了一下。

“找谁?”

“弗里茨·西尔弗伦。”奥维恩说,“艾尔莎婶婶,你忘了我吗?”

老妇人的眼睛瞪大了。“奥维恩?你是奥维恩?”她上下打量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然后她回头冲屋里喊,“老爷!老爷!你侄子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拐杖戳在地上的笃笃声。一个瘦高的老头走出来,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睛很有神,蓝灰色的,盯着奥维恩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挤成一团。

“小奥维恩!”他走过来,一把抓住奥维恩的肩膀,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头,“你变瘦了!我就说英国菜不好吃!”

奥维恩愣了一下。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堂叔确实很疼他,送他去德姆斯特朗,每年都写信,每次写信都问缺不缺钱、功课怎么样、有没有交朋友。

“弗里茨叔叔。”他说。

老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往里走。“进来进来,别站在外面。艾尔莎,快去泡茶,拿点心!奥维恩来了,得多吃点!”

他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很快摆满了吃的。蛋糕、饼干、果酱、热茶,还有一盘切好的香肠。弗里茨坐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吃。

“你怎么来了?”老头问,“不是在霍格沃茨教书吗?我看了报纸,说你和邓布利多被停职了?”

奥维恩嚼着饼干,点了点头。“有点事。”

“什么事?”

奥维恩没有回答。

弗里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挥手。“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先住下,住多久都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魔法部那帮人找你麻烦?我就知道,他们一直看不惯我们这些德国来的。”

奥维恩含糊地嗯了一声。

老头自己在那儿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他年轻时候怎么跟英国魔法部的人打交道,怎么被刁难,怎么一气之下回了德国。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问:“你在德姆斯特朗那些朋友,还有联系吗?”

奥维恩想了想。“没什么联系了。”

“可惜了。”老头叹了口气,“那几年多好啊,你每次放假回来都跟我说学校里的事。那个叫克劳斯的,还有那个叫维特的,后来都怎么样了?”

奥维恩不知道。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些名字,但名字也只是名字。

“没联系了。”他又说了一遍。

弗里茨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神里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相当自然。“没事没事,人长大了各走各的,正常。你在英国待着,我在德国待着,咱们不也好久没通过信了?”

奥维恩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住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窗户正对着后花园,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花花的。他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怎么开口。

过了两天,他才找到机会。

那天下午,弗里茨带他去镇上喝酒。酒馆里人不多,几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打牌,吧台后面的老板娘擦着杯子,电视里放着什么新闻。他们要了两杯啤酒,坐在靠窗的位置。

弗里茨喝了一口,忽然问:“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事找我?”

奥维恩看着他。

“别装了。”老头说,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很亮,一点都不像七十多岁的人,“你来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有事,但不想说。住了两天,还是没说。那就说明这事情不好开口。”

奥维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打听一些人。”

“什么人?”

“食死徒,逃到德国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