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格最后的话

“快,快,你们现在必须得走了!”海格推搡着他们几个往门口走,但他们刚刚套上斗篷,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完全盖住,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狗在叫,有人在喊,还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牙牙猛地跳起来,扑到门上,狂吠起来。

“怎么回事?”海格站在原地。

“有人来了。”哈利说,把斗篷往下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脚,“快!”

四个人挤成一团,贴着墙角缩进去。斗篷刚刚盖住他们,门就被撞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牙牙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但还在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几个穿黑袍子的人冲进来,魔杖举得高高的,杖尖对着屋里每一个角落。领头的是个瘦高的男人,脸像刀削过一样,颧骨高耸,眼睛冷得像冰,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海格身上。

“鲁伯·海格。”他说,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念着一张早就写好的判决书,“你因涉嫌与五十年前桃金娘·沃伦的死亡案有关,以及涉嫌与近期多起石化事件有关,被正式逮捕。跟我们走一趟。”

海格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蒙了,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他那巨大的身躯站在那里,突然间显得很笨拙,很无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住。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又急又慌:“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凭什么抓我?五十年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些石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刚才听见你在跟人说话。”瘦高个打断他,目光从海格身上移开,在小屋里扫了一圈,像鹰一样锐利,扫过每一寸阴影、每一个角落,“有人在这儿吗?”

海格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方向正是斗篷下四个人缩着的地方。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就移开了,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没有。”海格说,声音稳得很奇怪,像突然换了个人,换成一个会撒谎的人,“我在跟牙牙说话。”

“牙牙?”

“我的狗。”海格指了指牙牙,那狗已经被几个黑袍子吓得缩到他脚边,但还在叫,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它最近心情不好,老叫。我陪它说说话,安抚安抚它。它从小就跟着我,离不开我,我一走就叫,你们不知道。”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几秒,像要把海格整个人从里到外看透。然后他挥了挥手。“搜。”

几个黑袍子在小屋里翻开了。他们掀开锅盖,锅盖掉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里面的炖肉洒了一地,冒着热气。他们踢翻椅子,椅子腿断了一根,横在地上。他们用魔杖戳了戳床底下,床单被挑起来,里面的旧衣服、旧靴子、不知道攒了多少年的破烂全被翻出来,堆了一地。牙牙对着他们狂叫,一个黑袍子被叫得不耐烦了,用魔杖点了它一下,牙牙呜咽一声缩到墙角,再不敢出声。

他们走到墙角的时候,离哈利他们只有两步远。四个人紧贴着墙壁,连呼吸都停住了,哈利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黑袍子袍角带起的风,一股汗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从他鼻尖掠过。他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又重又响,他怀疑整个小屋都能听见。

一个黑袍子的手伸过来,差点碰到哈利的脚。他的手指在离哈利脚踝两寸的地方停住了,顿了一下,像是在感觉什么。哈利的血都凉了。然后那个黑袍子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见,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没有人。”他说。

瘦高个皱起眉头,目光还在屋里扫来扫去,像是不甘心。“带走。动作快点。”

他们推着海格往外走。海格那么大的个子,被几个人推着,踉跄着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看着那面空空的墙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跟着蜘蛛走。”他说,声音很急很快,像是在传递最后一个秘密,“牙牙每天都要吃饭!”

“什么?”瘦高个皱眉。

“没什么。”海格说,声音又变回那种闷闷的调子,“跟我家牙牙说再见。”

他被推出门外。脚步声远了,狗叫声也远了。

小屋安静下来。牙牙缩在墙角,呜呜地叫着,好像在哭。

斗篷掀开,四个人站起来,脸色都很难看。

“跟着蜘蛛走?”罗恩显得很害怕,问道,“什么意思?”

雅迪拉皱眉。“蜘蛛,禁林里那些蜘蛛。海格养的那只阿拉戈克就在禁林里。他知道些什么,或者那里有什么线索。”

“我们现在就去?”哈利问。

“不行。”赫敏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太黑了,禁林太危险。而且魔法部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可是海格被抓走了——”

“我们去了也救不了他。”雅迪拉说,声音很稳,“先回城堡。金妮还在那边。”

金妮。这个名字让四个人都清醒了。

他们披上斗篷,匆匆往回走。

穿过猎场的时候,能看见城堡三楼确实有窗户亮着,不是一盏两盏,是整整一排,火光在玻璃后面跳动。有人在喊叫,声音很远,听不清说什么。他们加快脚步,贴着墙根走,生怕撞上魔法部的人。

从侧门溜进城堡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但远处有嘈杂声传过来,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在三楼走廊拐角处停下来。

前面围了一圈人。几个教授站在那里,麦格在最前面,脸色铁青。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级长的徽章袍子,身体僵直,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是拉文克劳的佩内洛普。

罗恩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被赫敏一把捂住嘴。

“又一个。”弗立维蹲在佩内洛普旁边,用魔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摇头,“和之前一样,石化。”

“巡逻的时候出的事。”麦格的声音又冷又硬,“他今晚负责巡夜,走到三楼就出事了。旁边没有人,没有痕迹,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声音呢?”斯普劳特问,“有没有人听见那个声音?”

几个教授摇头。

皮皮鬼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尖着嗓子叫:“皮皮鬼看见了!皮皮鬼知道是谁!”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人群中间,手舞足蹈,“是一个幽灵!一个黑乎乎的幽灵!从墙里钻出来,对着那个级长一吹,他就倒了!”

“皮皮鬼!”麦格厉声说,“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皮皮鬼没有胡闹!”他尖叫着飞起来,在走廊里转圈,“皮皮鬼说的是真的!是真的!你们都不信,等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他大笑着飞走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刺得人耳朵疼。

麦格深吸一口气。“把她送到校医院。今晚开始,全校宵禁提前到六点。任何人不得单独离开公共休息室。”

几个教授开始忙起来。四个人趁着混乱,贴着墙根溜走,一路跑回格兰芬多塔楼。

胖夫人看见他们,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跑什么跑?口令。”

“龙血。”罗恩说。

肖像旋开,他们钻进去。

回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壁炉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照得整个房间昏昏暗暗的。他们钻出斗篷,正准备回宿舍,罗恩突然停住脚步。

金妮站在公共休息室中间。

她穿着白色的睡衣,光着脚,头发披散着,手里紧紧抱着那本黑皮的日记。她面对着壁炉,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堆暗红色的炭。

四个人屏住呼吸。

罗恩轻轻往前走了一步。金妮没反应。他又走了一步。金妮还是没动。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去拿那本日记。

金妮的手指突然收紧了。她把日记抱得更紧,紧得指节发白,指甲都陷进封面里。

罗恩的手僵在半空。

金妮没有回头,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飘,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拿不走。”

罗恩愣住了。“金妮?”

“他不会让你拿走的。”金妮说,还是那个飘忽的声音,“他需要我。我答应过要帮他的。那些字写完之后就会消失,他说那是好事,是好事……”

罗恩绕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睁着,但眼神显得很空旷,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她看着罗恩,但好像没看见他,或者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金妮!”罗恩抓住她的肩膀摇了摇,“醒醒!”

金妮眨了眨眼。那空洞的眼神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惊恐。她看着罗恩,又看看四周,脸色刷地白了。

“罗恩?我——我这是在哪儿?”

“你在公共休息室。”罗恩说,“你又梦游了。”

金妮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日记,嘴唇发抖。“我——我不知道。我睡着之前在床上,怎么到这儿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我做噩梦了。很可怕的噩梦。梦见——梦见有人在说话,在日记里说话,他说他需要我,他说我欠他的——”

“金妮。”雅迪拉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声音很稳,“那本日记是谁给你的?”

金妮愣了一下。“是——是——”

她说不出来。她张嘴,又闭上,再张嘴,还是说不出来。她的眼神又开始变空,变得恍惚,变得遥远。

“别再问了。”她突然说,声音又变成那种飘忽的调子,“问也没用。他不会让你们知道的。他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罗恩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揪得生疼。这是他妹妹,从小就跟着他跑,喊他哥哥,小时候害怕的时候会钻他被窝,会把吃了一半的糖果塞给他,会在他被弗雷德和乔治捉弄的时候替他哭。现在她站在这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抗拒,抱着一本不知道哪儿来的日记,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金妮,”他说,声音放得很软很软,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我是罗恩。我不会害你。你把日记给我看看,就看一眼,看完就还给你。”

金妮往后退了一步,把日记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不行。”

“就看一眼——”

“不行。”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拒绝得很坚决,“他说不能给任何人看。他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他说如果给别人看了,我就不配——”

她没说完,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哈利往前走了一步,罗恩抬手拦住他。他看着金妮,看着她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泪水,看着她抱着一本破日记像抱着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心里又疼又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妮,”他说,还是那个很软的声音,“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金妮摇头,摇得很用力。“我不能说。”

“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金妮愣了一下。她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想了很久,久到罗恩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开口,声音更小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他对我很好。”金妮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听我说话,他安慰我,他说我比所有人都重要。只有他这么说过。只有他觉得我重要。”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是有时候他说的话让我害怕,让我不想听,可是不听他又会生气,会不理我。他一生气我就很难过,我不想他生气……”

罗恩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她手指紧紧抠进日记的封皮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梦游,日记也不是普通的日记。有东西在她脑子里,有东西在控制她。

“金妮,”他慢慢伸出手,“把日记给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说了什么,你是我妹妹,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

金妮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她的手松了一点,又马上握紧。

“他——他说如果他走了,我就什么都不是。”她说,声音抖得厉害,“他说只有他懂我,只有他看得见我。他说如果我把日记给别人,他就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罗恩的心揪得更紧了。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一点。“我是你哥哥。我懂你,我看见你了。从小到大我都看见你了。你别信那些话。”

金妮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挣扎。她的手又松了一点,那本日记滑了一下,差点掉下来。她猛地握住,眼泪糊了满脸。

“我不能。”她说,“对不起,罗恩,我不能。”

她转身跑回女生宿舍,门砰地关上。

罗恩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什么都没抓住。

赫敏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别逼太紧。她现在是害怕,越逼越缩。”

“可是——”

“再找机会。”雅迪拉说,声音很稳,“她现在还没完全被控制,还有自己的意识。日记在她手里,她知道那个人,她说的那些话——写完之后就会消失,什么意思?”

几个人对视一眼。

“墙上那些字。”哈利说,“密室已经被打开,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那些字一直没消失。”

“但她说的是‘那些字写完之后就会消失’。”雅迪拉说,“不是‘那些字’消失,是‘写完’之后。什么意思?”

“日记。”罗恩用着发抖的声音说,“是日记。我必须要抢走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