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控的魁地奇

科林用力点头，相机啪嗒撞在门框上，转身跑走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我找了个好位置！能拍到哈利抓住金色飞贼的瞬间！”

奥维恩摆摆手，在心底感叹了几句青春啊。这孩子对拍照的热情倒是挺执着。他刚准备披上袍子走人，突然想起外边的温度，只好从衣柜里紧急翻出一条围巾系上，这才出了门。

他慢悠悠朝球场走去。走廊里已经空了，几乎所有人都挤在看台上。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雨前的潮气。

奥维恩在教师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麦格教授坐在前排，腰板挺得笔直，脸色比平时更严肃。斯内普坐在另一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嘴角挂着他那副惯常的、看什么都恶心的表情。洛哈特穿着淡紫色长袍，正朝下面挥手，像在出席什么粉丝见面会。

看台上分成红绿两片，中间夹杂着黄蓝，但并非是赫奇帕奇或者拉文克劳人少，只不过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格兰芬多的红色，以表示对斯莱特林的不屑。格兰芬多的狮子旗和斯莱特林的蛇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李·乔丹的声音被魔法放大，正做着赛前预热。

“——斯莱特林队今年装备升级，七把光轮2001！感谢马尔福先生的慷慨赞助——当然，是用金加隆赞助的，不是用球技。格兰芬多队依然是老阵容，但老阵容意味着默契，意味着配合，意味着——”

“乔丹！”麦格教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只是陈述事实，教授！”乔丹喊了两声，但终究还是老老实实讲起阵容来。

“听说马尔福他爸给全队买了光轮2001。”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对旁边的人说，声音不小。

“那有什么好炫耀的，”她同伴说，“花钱买的席位，又不是凭本事进的。”

“小声点，斯莱特林那边听得见。”

“我怕他们？”

奥维恩嘴角抽动了一下。看来不是只有他这么想。

科林蹲在格兰芬多看台最前面，相机对准球场，随时准备按快门。

赫奇帕奇那边也有人扭头看斯莱特林看台，眼神里带着那种对暴发户特有的鄙夷。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最前面，穿着新队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下巴扬得老高。

比赛还没开始，他已经像赢了似的。

奥维恩靠在椅背上。这比赛应该挺有意思，大概要比他那些公平公正的扫帚竞速有趣得多。

更衣室里，哈利在系袍子。他的手有点抖，来源于赛前的紧张。伍德在中间来回踱步，就像一只焦虑的牧羊犬。

“斯莱特林队的飞天扫帚比我们的好，”伍德说，“这是事实。但我们飞天扫帚上的人比他们强。我们训练得比他们刻苦，在各种天气里都飞过——”

“说得太对了，”乔治说，“八月份到现在，我的衣服就没干过。”

“——我们要叫他们后悔让那个小恶棍马尔福花钱混进队里。”伍德激动得胸脯起伏，转向哈利，“就看你的了，哈利，要让他们看到，作为找球手，单靠有钱的爸爸是不够的。要么赶在马尔福之前抓住金色飞贼，要么死在赛场上，哈利，因为我们今天必须取胜。”

“所以别有压力，哈利。”弗雷德冲他眨眨眼。

哈利攥紧扫帚。光轮2000的木柄被他的汗浸得有些发滑，但他还是坚定地握住了扫帚。

他们走出通道时，看台上的声浪扑面而来。红色、蓝色和黄色的那边在欢呼，绿色那边在喝倒彩。哈利抬头扫了一眼，看见罗恩和赫敏在格兰芬多前排拼命挥手。科林也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对准他，冲着他招了招手。

哈利这回点了头，科林把快门按得咔嚓咔擦地响。

霍琦女士让弗林特和伍德握手。两人都握得很用力，手指都要绞在一起了，他们用挑衅的语气对着对方说些垃圾话，只不过哈利听得出来，伍德是比较没底气的那个。

“听我的哨声，”霍琦女士说，“三——二——一——”

哨响。十四道身影蹿上天空。

李·乔丹的声音在看台上响了起来：“比赛开始！鬼飞球被格兰芬多的安吉利娜·约翰逊抢到！她朝斯莱特林球门冲——漂亮！传球给艾丽娅·斯平内特——噢，斯莱特林的弗林特贴过来了，粗野的傻大个——”

哈利飞得最高，似乎和整个球场都无关一样。这是他的习惯和格兰芬多的战术，先看清全局，其他再说。金色飞贼还没出现，他就在上空盘旋，眯着眼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往下看。

“——斯莱特林控球，德里安·普塞传给马尔福——对，就是那个马尔福——他朝伍德冲过去了！伍德出击！挡出去了！漂亮的扑救！”

格兰芬多看台爆发欢呼。

马尔福从伍德身边飞过时扭头骂了句什么。然后他抬头看见哈利，嘴角咧开。

“你没事吧，疤头？”他喊，箭一样从哈利下边蹿过，光轮2001的尾巴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他在炫耀。

哈利没理他。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游走球。

有只游走球飞得不对劲。

那东西直直朝他冲过来。哈利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感觉到球飞过时拂动了他的头发。

“真悬，哈利！”乔治从旁边飞过，抡起球棒狠狠把那只游走球击向斯莱特林方向。

游走球朝德里安·普塞飞去——然后半路拐弯，又朝哈利冲回来。

哈利急急下降躲避。乔治又把它击向马尔福。

游走球像回旋镖一样，掉转方向，继续追上哈利。

“这是怎么回事？”哈利喊。

弗雷德从另一端冲过来，等哈利低头，猛击一棒。

“这下好了！”弗雷德喊。

没有好。游走球在空中转了半圈，又朝哈利飞来。像被磁铁吸住一样。

看台上，奥维恩眯起眼。他看东西向来很准。那只游走球的轨迹不对劲。太有目标性，几乎是只在针对哈利一个人。

他的目光离开球场，往下扫。扫过格兰芬多看台，扫过斯莱特林看台，扫过那些挥舞的旗帜和尖叫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

在看台最下面，靠近球员通道的位置，有个矮小的影子蹲在阴影里。家养小精灵。他伸着一根手指，指着天空，跟着一个红色身影的移动移动。

奥维恩站起来。

“——斯莱特林队领先，六十比十！”李·乔丹的声音显得格外气愤，“格兰芬多的进攻完全被压制，那只游走球一直在追哈利·波特！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裁判应该暂停比赛！”

弗雷德和乔治现在贴着哈利左右飞，两人不停挥棒击打那只疯子一样的游走球。哈利被夹在中间，根本没法找金色飞贼。

“有人对这只游走球做了手脚！”弗雷德一边击球一边喊。

“我们需要暂停！”乔治朝伍德打手势。

哨声又响了。

哈利、弗雷德、乔治落地，一边还要躲那只还在追他们的游走球。格兰芬多队员聚拢过来。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哄笑和倒喝彩的声音。

“怎么回事？”伍德问，“我们被打败了！那只游走球阻止安吉利娜得分时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她上边二十英尺的地方，阻止另一只游走球害死哈利。”乔治气呼呼地说，“有人摆弄过那只球！它整个比赛都不肯放过哈利！”

霍琦女士走过来。哈利的目光越过她，看见斯莱特林队员们指着他们大笑。

“听着，”哈利说，“你们俩围着我飞，我没法找金色飞贼。你们回去，让我自己对付它。”

“它会把你脑袋撞掉——”弗雷德说。

“——让你变成尼克二号。”乔治说。

伍德看看哈利，又看看双胞胎。

“奥利弗，这不对——”艾丽娅说。

“如果现在停，我们就输了。”哈利打断她，“不能因为一只疯游走球输给斯莱特林。让他们别管我。”

霍琦女士走到跟前。“可以继续了吗？”

伍德看着哈利。哈利点头。

“好，”伍德说，“弗雷德、乔治，听他的。”

哨声再次响起。哈利双脚一蹬，飞上天空。

不过多久，脑后嗖嗖的响声再次响起。游走球又追来了。

哈利越升越高，忽而拐弯，忽而旋转，忽而急降，忽而盘旋。雨水开始往下落，噼噼啪啪打在眼镜上。他为了躲游走球，头朝下悬着，雨水流进鼻孔。看台上传出一阵笑。他知道自己看着很蠢。但游走球比他笨重得多，这只球可没他灵活。

他开始绕场飞，像环滑车一样，眼睛透过雨帘，试图找到金色飞贼的踪迹。

“是在练芭蕾舞吗，波特？”马尔福的喊声从下边传来。

哈利转头看。马尔福在笑。

然后他看见了。

金色飞贼。就在马尔福左耳朵上方几英寸的地方，悬着，扇着小翅膀。马尔福光顾着笑，没看见那抹金光。

哈利停了一瞬。他不敢冲过去，怕马尔福抬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金色飞贼，不敢移开一寸。

就这一瞬。

𠳐。

游走球狠狠撞上他的手臂肘。骨裂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但疼痛炸开，闪电一样蹿遍全身。他在扫帚上滑向一边，右臂悬荡着，完全没知觉。游走球又冲过来，这次对准的是脸。

哈利猛地偏转方向。只有一个念头：冲向马尔福。

他忍着疼，俯冲下去。马尔福的脸在雨帘里放大，笑容僵住，变成惊恐。

“你要干嘛——”

哈利那只没受伤的手松开扫帚，狠狠一抓。手指碰到冰冷的小东西，握住了。

然后他往下掉。

只有两条腿夹着扫帚，他往下掉，意识开始模糊。看台上的尖叫很远，像在水底。砰的一声，水花四溅，他摔在泥里，从扫帚上滚下来。手臂以奇怪的角度扭着。

疼。很疼。

但手里有东西被握住了。他低头看。金色飞贼，还在他手里微微挣扎。

“啊哈，”他含混不清地说，“我们赢了。”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

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格兰芬多人跳起来，红色旗帜疯狂挥舞。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也在鼓掌——他们当然不想让斯莱特林赢。斯莱特林那边一片死寂，马尔福悬在半空，面色苍白。

奥维恩没心思看这些，他的心思全在看台下面。

那个小精灵站起来了。他看了球场一眼，小精灵的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痛苦的复杂表情。然后他转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奥维恩已经走下去。他走得很快，但没必要跑。那东西太小了，也太痛苦了，他跑不快的。

等他绕到看台下面时，小精灵正准备消失。他伸出手，手指已经开始扭曲——

奥维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小精灵猛地回头。两只网球一样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枕套，上面有茶渍，有破洞。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移形换影。不过奥维恩不会给他机会溜走。

“别挣扎了。”奥维恩说，“移形换影再带个人走，就你这小身板，一半留在这儿，另一半跑到别处，很不好看。”

小精灵不动了。眼泪从大眼睛里滚出来。

看台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人们在喊哈利的名字。没人注意下面，一个教授拎着只小精灵离开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