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开学第一课(已修)

第二天是星期三,奥维恩看了眼自己的课表,相当不幸地发现今天就要开始教书了。他不由开始想其他教授的一周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七个年级,每个年级两节课。梅林!

还好他只教一至四年级。斯普劳特教授称这为新人优待。

上午第二节,三年级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奥维恩提前十分钟走进教室,把课本和教具搁在讲台边沿。学生们陆续进来,偶尔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这位新教授,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指着他的方向,大概在猜他是哪国人,多少岁,为什么这么年轻就当教授。

教室不算大,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木制桌面上切出一道道亮痕。奥维恩站在讲台上,等待上课铃打响。他等所有人坐定,安静下来,然后开口。

“变形术是什么?”

前排一个棕发女生举手。奥维恩点头。

“把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东西。”她说。

“不错,赫奇帕奇加五分。但是,”奥维恩转身,魔杖轻点讲台上的茶壶,“任何人会念咒都能把茶壶变成乌龟——像这样。”

白色的陶瓷茶壶伸展、压低,花朵的纹路消失,延展成乌龟天然的纹路,四条腿从底部伸出,背壳隆起。一只乌龟趴在讲台上,缓慢地挪动脑袋。

学生发出低低的惊呼。前排几个赫奇帕奇伸长脖子。

“很好奇?但这只是咒语。”奥维恩说,“真正的变形术在这儿。”

他用魔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一年级学过火柴变针。谁第一回就成功了?”

几个学生举手。奥维恩挑了个拉文克劳男生。

“你当时怎么做的?”

男生想了想:“我想象针的样子,挥杖命令它,然后火柴变成针了。”

“你想象针的样子。它长什么样?”

“银色,细长,尖头。”

“好。你脑子里有一根针。”奥维恩说,“但你的火柴是木头的,棕色的,圆头。咒语怎么知道你想要银色?”

男生张了张嘴,“是想象吗,教授?”

“对,拉文克劳也加五分。火柴不知道。”奥维恩说,“但你知道。你在脑海里完成了变形,魔杖只是把你的想象拓印到现实里。咒语是墨水,想象则是内容。”

他挥了挥魔杖,乌龟变回茶壶。

“一年级火柴变针。二年级甲虫变纽扣。三年级——”

他顿了顿。

“三年级的开课,假如你们认识一些高年级的话,那就是去了解阿尼马格斯。”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窸窸窣窣骚动起来。几个拉文克劳眼睛亮了,一个赫奇帕奇男生坐直了身子。

“不是教你们变成阿尼马格斯。”奥维恩说,“那是要魔法部登记、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做的事。我只是想让你们理解它的原理。”

他抽出魔杖,在空气中画了个弧。银色光弧悬浮在半空,逐渐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光影流动,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阿尼马格斯变形涉及三个层次。”奥维恩说,“肉体、灵魂、本我。”

人形轮廓开始变化。身高缩短,四肢弯曲,皮肤浮现斑纹。光球里的人逐渐变成一只虎斑猫。

“肉体是列车。”奥维恩说,“灵魂是驾驶员。本我是坐在后座的那双眼睛。它环绕着你的肉体和灵魂,但它不改变,它是保持你人性的锚点。”

虎斑猫在光球里舔爪子,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你把列车改造成另一个形状,驾驶员还在,那双眼睛也还在。你还是你。”

他让光球中的虎斑猫穿过学生的课桌,有几个赫奇帕奇还上手摸了摸。很快,猫回到了课桌,和光球一块化为虚无。

“不过,当然。三年级不练阿尼马格斯。”奥维恩说,“只练这个。”

他指向讲台上的茶壶,茶壶在阳光下发出白瓷温润的光泽。

“把非生物变成生物。乌龟、兔子、鸟。随便你们。能让它长出一只活的鼻子也算成功。”

他把茶壶往旁边推了推,魔杖轻敲桌面。每个学生面前凭空出现一只白瓷茶壶,壶嘴齐刷刷朝右,盖子上还被烧出一种好看的纹样。

“咒语是维拉维托。你们在一二年级学过。现在,想象它的鼻子。”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咒语声。有的茶壶纹丝不动,有的壶嘴冒出一缕青烟,还有一只砰地裂了道细缝。奥维恩的魔杖轻轻一挥,壶嘴被复原了。学生红着脸,对奥维恩说了句谢谢。

奥维恩在学生座位间走动。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的茶壶嘴微微鼓起,不过不幸的是,鼻子并没有长出来。她在用力皱眉头,攥魔杖的指节都泛白了。

“放松。”奥维恩说,“你是在邀请它变成别的东西,把你的想象具体一些,你是在邀请它变成何种形状?什么构造?。”

女生深呼吸,重新挥杖。壶嘴慢吞吞探出一小截,像一只刚睡醒的蜗牛试探触角。

“对。”奥维恩说,“记住这个手感,再多练练,你就会得心应手了。”

他走到窗边,一个拉文克劳男生的茶壶已经长出一条完整的长鼻子,正在桌面笨拙地左右摆动。

“大象?”奥维恩问。

“食蚁兽。”男生说,“那个很独特的生物。”

“为什么选食蚁兽?”

“食蚁兽鼻子细长,茶壶嘴也细长。我觉得它们有共同点。”

奥维恩点点头:“这是对的。形似意不同。保持。”

他继续往前走。大部分学生还在和茶壶较劲,少数成功了,虽然许多成果有些诡异——一个赫奇帕奇女生的茶壶长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茶壶身子还是茶壶,只是屁股后面多了条灰白相间的尾巴,正无精打采地耷拉在桌沿。

“这是什么动物?”

“不知道。”女生老实说,“我就是觉得尾巴挺可爱的。”

奥维恩看着那条尾巴沉默两秒:“行吧。审美也算变形术的一部分。”

下课铃响时,大部分茶壶都变了形。有的像象鼻,有的像狗尾巴,有的壶嘴变成了鸟喙,有的整把壶歪在桌上,四条粗短的腿勉强撑起身体——但腿是陶瓷的,一动就咔咔响,像关节缺润滑油的老头。

“作业。”奥维恩提高声音,“一张羊皮纸,描述你的茶壶想变成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写,或者画,都行,可能多些,不过别抄袭,抄袭可就扼杀了你们的天分了。”

奥维恩看着几个学生唉声叹气起来,补充了一句,“这周末之前交。”

学生们收拾书包,抱着各自长相怪异的茶壶离开。两个拉文克劳边走边争论食蚁兽和大象鼻子的结构差异,一个赫奇帕奇男生追上去插嘴,说猫狸子尾巴和狗尾巴的功能不一样。

教室空下来后,奥维恩在讲台边站了一会儿。那只茶壶变的乌龟还在玻璃缸里缓慢爬行,爪子扒拉着缸壁,执拗地想翻过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麦格教授走进来,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路过,听了最后十分钟。”她说,“关于阿尼马格斯的三位一体,这个从哪儿来的?”

奥维恩想了想:“很老的一个说法。”

麦格看着他,笑了一下,“你的学生能成功让茶壶长出生物特征的比例是多少?”

“大概四分之一。还有一半在尝试,剩下的还没找到手感。”

“正常。”麦格说,“三年级才开始接触非生物转生物,一半学生在学期末才能稳定完成。你对他们的要求不算高。”

她走到讲台边,低头看了看那只乌龟。乌龟停下来,也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不还原它?”

“它过会会自己变回去的。”

麦格点点头。她沉默了几秒,手指在乌龟背壳上方虚虚一划。

“你的风格和我很不同。”她说,“但对某些学生来说,慢一点反而更快。”

奥维恩等她继续说,他知道这样的句子后边必然带着一个但是。

“但是,”麦格说,“考试不等慢的人。O.W.L.有严格时限。你得在学期末让他们能在一分钟内完成茶壶到乌龟的完整转换,并且乌龟能爬、能缩壳。”

她顿了顿。

“能咬人更好。”

“咬人?”

“伯斯德小姐在1983年N.E.W.T.变形术实践考试中,把提灯变成了斗牛犬。”麦格随后露出一种相当微妙的表情,“咬了主考官的小腿。十二秒完成。满分。”

奥维恩想象了一下,笑出声,“庞弗雷夫人一定很着急。”

“她快急死了,恨不得马上带着药冲进去。”麦格说,“不过,只是个提醒,魔法部对变形术的要求是功能完整。你得让考官们相信是它活着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个三位一体的比喻,你以前到底是在哪儿听过?”

奥维恩停顿半秒才张开口,“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很久的典籍。”

麦格不再追问。她点了点头,袍角扫过门框,消失在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