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黑暗没有日夜之分,只有当头顶的木板被掀开时,才能借着那短暂的光线判断时间流逝。林辰和林墨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知道石每天会来送一次食物——硬得能硌掉牙的窝头和一碗浑浊的水,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交流。
沉默像潮湿的霉斑,在两人之间蔓延。林墨从最初的愤怒咒骂,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只是偶尔会用拳头砸一下冰冷的土墙,发出沉闷的响声。林辰则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穿越以来的每一个细节:青铜剑的蓝光、玄鸟玉佩的纹路、部落的图腾、老者那贪婪的眼神……
“辰子,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这天,林墨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辰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到哥哥模糊的轮廓。他摸了摸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红痕,那里已经开始结痂。“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很平静,“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机会?”林墨自嘲地笑了笑,“这鬼地方连个耗子洞都没有,怎么逃?就算逃出去,外面全是树林,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还不是饿死冻死的命?”
林辰没有反驳。林墨说的是事实,地窖的墙壁坚硬,唯一的出口被牢牢锁住,外面还有族人看守。他们手无寸铁,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有,就算侥幸逃出去,在这片蛮荒的丛林里也很难活过三天。
可他不甘心。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父母的期盼,想起自己研究了多年的先秦史——那些在故纸堆里沉睡的年代,那些金戈铁马、礼崩乐坏的岁月,他一直渴望能亲眼看一看,却从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绝境。
“我们不能等。”林辰突然坐直身体,“他们把我们关在这里,不是为了饿死我们,是想从我们嘴里套话。这说明他们还需要我们活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套话?他们能有什么手段?严刑拷打?”林墨的声音发颤,“我可受不了那个罪。”
“未必。”林辰分析道,“这个部落看起来很落后,可能没有太复杂的刑罚,但他们有的是耐心。他们会一点一点消磨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崩溃。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想办法。”
他摸索着挪到地窖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干瘪的块茎,像是储存的食物。他拿起一块,用手指抠了抠,块茎的质地很坚硬,边缘却有些锋利。
“你想干啥?”林墨疑惑地问。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块茎,用力在捆绑手腕的麻绳上摩擦。麻绳很粗糙,块茎的边缘也不够锋利,摩擦了半天,只磨断了几根纤维。
“这样不行,太慢了。”林墨也凑了过来,“而且万一被他们发现……”
“只能试试。”林辰没有停下,“总比坐以待毙强。”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趁着石送饭离开后的间隙,轮流用块茎摩擦麻绳。粗糙的纤维勒得手心生疼,块茎的碎屑扎进皮肤里,又痒又痛,但他们谁也没吭声。黑暗中,只有摩擦产生的“沙沙”声,像是绝望里的一丝微弱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突然感觉到手腕一松——麻绳终于被磨断了!
他抑制住心头的狂喜,赶紧帮林墨解开绳子。兄弟俩活动着麻木的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久违的自由感让他们眼眶发热。
“现在怎么办?”林墨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紧张。
“等。”林辰的声音很冷静,“等他们下次送饭,趁石开门的时候,制服他,夺门而出。”
“制服他?”林墨有些犹豫,“那家伙看着挺壮的,我们俩能行吗?”
“只能赌一把。”林辰握紧了拳头,“他每次进来都很警惕,但我们是‘阶下囚’,他未必会想到我们能解开绳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林墨咬了咬牙:“行!赌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烂掉强!”
两人悄悄挪到地窖中央,靠近出口的位置,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头顶传来木板被掀开的声音,熟悉的光柱射了下来,石的脸出现在出口处。他像往常一样,拿着陶碗,准备把食物扔下来。
“动手!”林辰低喝一声,和林墨同时猛地向上蹿起!
石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林墨跳得快,一把抓住了石的手腕,石手里的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窝头撒了一地。
“找死!”石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挥拳打向林墨。他常年狩猎,力气极大,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林墨的肩膀上。
“呃!”林墨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抓着石的手腕不放。
林辰趁机爬上出口的台阶,用尽全力抱住石的腰,往地窖里拽。石重心不稳,被两人合力拖得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摔进了地窖!
“快!盖木板!”林辰喊道。
林墨忍着肩膀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一把抓住盖在出口的木板,用力往下盖。石在下面疯狂挣扎,用拳头捶打着木板,发出“咚咚”的巨响。
“扣上!怎么扣的?”林墨慌乱地摸索着木板边缘,却找不到固定的机关。
“别管了!先跑!”林辰也爬了出来,拉着林墨就往村子外围跑。
此时正是傍晚,族人们大多聚在村子中央,准备晚饭,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巡逻。看到林辰兄弟俩从地窖里跑出来,都愣住了,显然没反应过来。
“拦住他们!”石的怒吼从地窖里传来,声音嘶哑。
族人们这才回过神,纷纷拿起武器,朝他们追了过来。
“往哪跑?”林墨被林辰拽着,踉跄着往前冲,肩膀的剧痛让他几乎抬不起胳膊。
“往树林里跑!”林辰眼疾手快,看到村口的方向有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子,“只有进了树林,他们才不容易追上!”
两人拼尽全力,朝着树林的方向狂奔。身后传来族人们的呼喊声、脚步声,还有石气急败坏的咆哮。粗糙的地面硌得脚生疼,林辰的运动鞋早就磨破了底,林墨的裤腿也被树枝划破,渗出了血。
就在他们快要冲进树林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的土屋后面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矛,直直地刺向林辰!
是那个为首的汉子,石!他竟然挣脱了地窖的束缚,追了上来!
林辰瞳孔骤缩,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墨猛地推开他,自己却因为重心不稳,朝着木矛的方向倒了过去!
“噗嗤——”
木矛刺入肉体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辰猛地回头,看到木矛深深扎进了林墨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林墨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却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哥!”林辰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石一把抓住。
“抓住他们!”石怒吼着,另一只手举起石斧,就要朝林辰砍来。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呜呜咽咽,像是某种警报。族人们的动作都顿住了,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石也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村子外围。
号角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杂乱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是……是‘黑风部’的人!”一个族人惊恐地喊道。
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墨,又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林辰,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狠狠一跺脚,对着族人们吼道:“快!抄家伙!准备迎战!”
族人们顾不上林辰兄弟俩,纷纷四散奔逃,拿起武器,准备迎接一场未知的战斗。石也松开了林辰,转身冲向村子中央,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像是在说“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林辰顾不上多想,赶紧扑到林墨身边,扶住他:“哥!你怎么样?”
林墨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却强挤出一个笑容:“死……死不了……快走……别管我……”
“我不会丢下你!”林辰咬着牙,试图拔出木矛,却被林墨按住。
“别拔!”林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拔了……血会流得更快……先……先离开这里……”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林辰知道,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对他们来说,都可能是新的危险。
他背起林墨,咬着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了茂密的丛林。林墨的血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温热而粘稠,像是一条滚烫的鞭子,抽打着他的神经。
“哥,撑住!”林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丛林深处,暮色四合,将他们的身影吞没。而身后的村庄里,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一场原始而残酷的厮杀。
林辰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部落冲突,会将他们这对逃亡的兄弟,推向一个更加动荡、更加危险的未知之境。而那枚被老者夺走的玄鸟玉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老者的怀里,随着他的奔跑而颠簸,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命运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