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说要有礼，你就得跪下识字！

那个门卫钵盂大的拳头，停在墨尘面门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拳风吹起了墨尘额前的发丝。

但他一动不动。

那个门卫也一动不动。

他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脸上的狰狞和狂怒，凝固成一尊滑稽的雕像。

周围的路人，学生，家长，全都停下了脚步。

原本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老杰克张着嘴，那声“小心”还卡在喉咙里。

唐三那只泛着紫玉光泽的左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停住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唐三能感觉到。

却完全无法理解。

墨尘动了。

他抬起那只握着笔的右手，对着空气，轻轻一抹。

就像擦去窗户上的一点灰尘。

那个看不见的“囚”字，散了。

束缚门卫的力量，瞬间消失。

“啊！”

门卫发出一声怪叫。

他前冲的力道实在太大，失去束缚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噗通！”

他结结实实地，跪摔在了墨尘的脚前。

姿势狼狈至极。

墨尘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扬起的灰尘，白色的衣角都没有沾染分毫。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妖术！”

门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刚才那种全身被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但恐惧之后，是更深的羞辱！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少年跪下了！

“我杀了你！”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吼！”

一声兽吼从他喉咙里发出。

两圈黄色的魂环，从他脚下骤然升起。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虬结，手臂上长出了黄色的毛发，双手化作利爪。

武魂，附体！

他的武魂是一只土狼。

“是两环大魂师！”

“天啊，门卫要杀人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向后退去。

老杰克吓得脸都白了，拐杖都握不住了。

“小尘！快跑！”

唐三也绷紧了身体，玄玉手蓄势待发。

这个门卫已经疯了。

然而，墨尘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已经半兽化的门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笔。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

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轨迹。

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一个结构方正，带着堂皇之气的文字，在空中一闪而逝。

“礼”。

金光没入了那正要扑上来的门卫体内。

门卫那前冲的动作，再一次戛然而止。

他身上的魂环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身体的兽化特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他眼中的疯狂和暴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

不，是惶恐。

他身体僵硬地转过来。

然后，对着离他最近的老杰克。

“砰！”

他双膝跪地，五体投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石板路上。

“老先生！对不起！”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悔恨。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对您无礼！我该死！我不是人！”

磕了一个头。

他又转向唐三的方向。

“砰！”

又是一个响头。

“这位同学！我错了！我不该狗眼看人低！我不该阻拦您入学！请您原谅我！”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前一秒还要杀人，后一秒就磕头谢罪？

老杰克也懵了，他扶着拐杖，不知所措。

“这……这……”

唐三的玄玉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

他看着那个不停磕头的门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又来了。

又是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

不是攻击。

不是控制。

而是……扭曲！

强行扭曲一个人的意志！

让他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错了，必须行礼道歉！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可怕一百倍！

门卫还在磕头。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对着老杰克和唐三的方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道歉的言语和动作。

“砰！”

“砰！”

“砰！”

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

墨尘走了过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踩得不成样子的证明。

他再次用手指，将上面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然后，他走到还在磕头的门卫面前。

门卫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惶恐地看着墨尘。

墨尘将那张纸，轻轻地，放进了门卫因磕头而伸直在身前的手中。

“拿着。”

墨尘的声音很平淡。

“现在，你应该认识上面的字了。”

“也该知道，对谁行礼，对谁道歉。”

说完，他不再看门卫一眼。

他转身，扶住还有些发懵的老杰克。

“村长爷爷，我们进去吧。”

“啊？哦，好，好。”

老杰克如梦初醒，任由墨尘扶着，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诺丁魂师学院气派的大门。

从始至终，墨尘都没有看过唐三一眼。

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学院门口，只剩下唐三一个人，和那个还在机械地磕头道歉的门卫。

“对不起！我错了！”

“我有眼无珠！”

“请贵客原谅！”

那一声声的忏悔，重重地敲在唐三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遍体生寒。

他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回想着自己抬起玄玉手，准备废掉门卫手臂的那一瞬间。

暴力。

他的第一反应，是暴力。

用唐门绝学，摧毁对方的身体。

简单，直接，有效。

可墨尘呢？

一个“囚”字，定住一切。

一个“礼”字，扭转人心。

他的力量，不是作用于身体。

而是直接定义规则。

我说你当囚，你便动弹不得。

我说你该有礼，你便必须磕头谢罪。

唐三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墨尘的差距。

那不是魂力高低的差距。

也不是武魂强弱的差距。

那是……“道”与“术”的差距。

他的玄玉手，鬼影迷踪，暗器百解，都只是“术”。

是杀人的技巧，是战斗的方法。

而墨尘的笔，写下的却是“道”。

是天地间的规则，是人世间的法理。

用术，如何去对抗道？

螳臂当车。

这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了唐三的心头。

他看着墨尘消失在学院深处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个人……

他到底是谁？

他的武魂，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