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百晓生，天价秘闻

辞别了龙门客栈的掌柜，陈凡没有片刻耽搁。

他按照掌柜的指引，一路向西而行。

黑风城的东城与西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东城靠近码头，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充满了金钱与厮杀的喧嚣气息。

而西城，则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越往里走，街道越是狭窄，地面也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

两旁的建筑低矮而破旧，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里面灰黄的土坯。

空气中那种刀口舔血的煞气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颓废、慵懒、混吃等死的气息。

一些修为低微，或是受了重伤断了前路的散修，大多聚集在这里。

他们或靠在墙角晒着太阳，或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用最低劣的灵酒麻痹自己。

看到陈凡这个衣着干净、气息沉稳的“年轻人”走过，许多道麻木的目光投了过来。

但这些目光中，没有贪婪，只有一丝好奇与漠然。

在这里，连抢劫的力气，似乎都已消磨殆尽。

陈凡面色平静，不急不缓的走着。

他的神识早已散开，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这里虽然破败，但陈凡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越是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越有可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又拐过两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加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的尽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挂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快要看不清字迹的木头招牌。

“听风茶馆。”

陈凡的目光落在招牌上，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茶馆的门脸很小，两扇木门一开一合，其中一扇的门轴已经坏了，斜斜的靠在那里。

一阵混杂着酒精发酵和劣质茶叶的古怪味道，从门内飘了出来。

陈凡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茶馆内的光线有些昏暗，空间也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油腻的木桌。

此刻，只有一张桌子旁有客人。

一个衣衫邋遢，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的老头，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他的呼吸声很重，带着浓浓的酒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

老头的年纪看上去不小了，满脸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的修为，在陈凡的神识感应中，更是只有炼气七层的样子，气息驳杂，根基虚浮，显然是此生都无望筑基的那一类。

在他的腰间，挂着一个巨大的红皮葫芦，看上去比他的脑袋还大。

这副尊容，实在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位无所不知的“百晓生”联系在一起。

“掌柜的怕不是在耍我？”

陈凡心中闪过一丝怀疑。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径直走到老头所在的桌子前，拉开对面的长凳，坐了下来。

“咚，咚，咚。”

陈凡伸出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面。

声音在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有些突兀。

趴在桌上的老王，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着什么美酒。

陈凡的眉头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

有趣。

他刚才敲桌子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声都蕴含了一丝极细微的法力。

这法力对凡人无碍，但对修士而言，却如同在耳边敲响了警钟。

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不可能毫无反应。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老头在装睡。

陈凡没有再敲桌子。

他手掌一翻，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从孙天储物袋里找到的，里面装着品质极佳的“百果酿”，是宗门内门弟子才能享用的灵酒。

他拔开壶塞。

一股清冽、甘醇、混杂着数十种灵果的馥郁香气，瞬间在小小的茶馆内弥漫开来。

这股酒香，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丝丝缕缕的，钻进了趴着的老头的鼻孔里。

“嗯？”

老头那如同打雷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的鼻子，像小狗一样，用力的抽动了两下。

紧接着，他那颗乱糟糟的脑袋，缓缓的从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抬了起来。

一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睁开。

他先是茫然的四下看了看，最后，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了陈凡手中的白玉酒壶上，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好酒……”

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将酒壶放在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请你喝。”

老王醉眼惺忪的打量了陈凡几眼，似乎在判断着什么。

片刻后，他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一把抓过酒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

甘美的酒液入喉，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哈——！”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

“小子，不错，有前途。”

老王拍了拍桌子，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模样。

“说吧，无事献殷勤，想从我老头子这里知道些什么？”

他的眼神依旧浑浊，但说出来的话，却条理清晰，一点也不像个醉鬼。

陈凡平静的看着他。

“我来买消息。”

“买消息？”

老王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我这里只有酒，没有消息。你找错地方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陈凡也不着急，只是淡淡的开口。

“我要买的，是关于‘乱石葬场’的消息。”

当“乱石葬场”这四个字从陈凡口中吐出的瞬间。

正在喝酒的老王，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始终醉意朦胧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

那道光芒，锐利如剑，仿佛能瞬间洞穿人心！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陈凡却清晰的捕捉到了。

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

眼前这个看似烂醉如泥的老头，绝对不简单。

老王放下酒壶，第一次坐直了身体。

他不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邋遢，但却多了一股深不可测的意味。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

他重新打量着陈凡，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

“连那个地方都敢打听。”

“知道的太多，死得快，这个道理不懂吗？”

陈凡神色不变。

“我只知道，富贵险中求。”

“哈哈哈！”

老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笑声沙哑而难听。

“好一个富贵险中求！”

他笑够了，才盯着陈凡，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地方的消息，很贵。”

陈凡道：“开个价。”

老王嘿嘿一笑，伸出了一只干瘦的，满是污垢的右手。

五根手指，张得大大的。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眼神平静。

“五百下品灵石？”

这已经是一个不低的价格了，足够买一件不错的下品法器。

“五百？”

老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侮辱，声音陡然拔高。

“你打发叫花子呢？”

他收回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将掏出来的东西在桌沿上弹了弹。

“小子，看在这壶好酒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

“从哪来，回哪去。”

“那个地方，不是你这种小胳膊小腿的筑基期，能去的地方。”

陈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九层，普通的筑基期都未必能看穿。

而眼前这个只有炼气七层的老头，却一口道破了他的真实修为。

陈凡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老王，缓缓开口。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老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重新趴回桌子上。

“重要的是，我的消息，值这个价。”

他又伸出了那五根手指。

陈凡沉默了片刻。

“五百中品灵石？”

这相当于五千下品灵石，对于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而言，几乎是全部身家了。

然而，老王只是从胳膊底下，偏过头，用一只眼睛斜睨着他。

“小子，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我的规矩，从不二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五千。”

“下品灵石。”

“少一块，你今天这壶酒，就算是白请了。”

老王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口大黄牙。

“怎么样，小子，买不买得起？”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挑衅，更深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这五千灵石的价格，不仅仅是情报费。

更是一种门槛，一种考验。

考验的，是买家的财力，魄力，以及对这情报的渴望程度。

大堂之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五千下品灵石，去买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

陈凡看着老王那张布满了戏谑的脸，感受着他那有恃无恐的态度。

他没有动怒。

甚至，连一丝不悦的情绪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的看了老王几秒。

然后。

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事情变得非常有意思的笑容。

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敢对一个隐藏了修为的筑基修士，开出五千灵石的天价。

这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么，就是他手中的消息，真的值这个价，甚至……远超这个价。

陈凡更倾向于后者。

“有意思。”

他轻声说道。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