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新开始

茅草屋前，山风猎猎。

传功长老看着去而复返，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之色的陈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一切。

“想好了？”

长老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早已洞悉了陈凡内心的挣扎与抉择。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对着传功长老，郑重其事的，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拜师以来，最重的大礼。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

“弟子陈凡，谢师尊再造之恩！”

“若无师尊，弟子早已是荒野枯骨。”

“此恩，弟子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所成，必报师尊万一！”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传功长老没有去扶他，只是静静地受了他这三个响头。

他知道，这孩子，是来辞行的。

“起来吧。”

半晌，长老才缓缓开口。

陈凡站起身，目光坚定：“师尊，弟子已经决定了。”

“弟子想，外出历练！”

传功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因为孙长天？”

陈凡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弟子不想连累宗门，更不想连累师尊。”

“而且，弟子也明白，待在宗门内苦修，或许安稳，但弟子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远方的云海，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弟子想去争，想去抢！想去那更广阔的天地，寻找自己的机缘，用最快的速度，拥有能与强敌抗衡的力量！”

听完这番话，传功长老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提起茶壶，为陈凡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陈凡的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他不怕长老责备，只怕长老为了保护他，不让他离开。

然而，传功长老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很好。”

长老缓缓点头，那张古拙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你能有此觉悟，很好。”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怕死，畏难，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他看着陈凡，眼中满是赞许。

“老夫之前与你说那番话，便是想看看，你究竟是一条满足于池塘的锦鲤，还是一条志在四海的真龙。”

“你没有让老夫失望。”

陈凡怔怔地看着长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本以为自己要费尽口舌，甚至准备好了被强行禁足。

却没想到，师尊不仅理解他，甚至……还在鼓励他。

“去吧。”

传功长老站起身，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望着翻涌的云海。

“雏鹰总要离巢，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真正的强者，都是在血与火的生死之间，一步步杀出来的。”

“这紫霄宗，对你而言，终究还是太小了。”

长老转过身，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外界不比宗门，人心险恶，远超你想象。老夫有几句话，你要记在心里。”

陈凡立刻躬身，洗耳恭听。

“第一，财不露白。你从孙长青那里得了大笔财富，此事除了你我，天知地知。在外行走，切记不可轻易示人，否则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第二，不可轻信于人。无论是巧笑嫣然的美貌女修，还是豪气干云的江湖豪客，在没有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前，都不要将你的后背交给任何人。”

“第三，永远要留有底牌。不要将你所有的实力都暴露在人前，关键时刻，一张无人知晓的底牌，就是你活命的根本。”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陈凡沉声应道。

传功长老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手掌一翻，一艘巴掌大小，通体由青色玉石雕琢而成，造型古朴精致的飞舟模型，出现在他手中。

“你既要远行，单靠御剑，速度太慢，也太耗费法力。”

“此乃‘追云舟’，是一件上品飞行法器，日行万里，消耗极小。”

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它曾是老夫年轻时，游历天下的伙伴。今日，便赠予你了。”

陈凡看着那艘散发着惊人灵气波动的飞舟，心中巨震。

-

上品飞行法器！

其价值，甚至比一件攻击性的上品法器还要高昂！

因为，它代表着速度，代表着关键时刻逃命的资本！

“师尊，这……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收！”陈凡急忙推辞。

“拿着！”

传功长老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将追云舟塞到陈凡的手中。

“你是我周通玄唯一的弟子，你的命，比任何法宝都贵重。”

“老夫只希望，你日后若真能翱翔九天，别忘了，你出自紫霄宗。”

陈凡紧紧握着手中那温润的飞舟，只觉得它重如山岳。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再次深深拜倒在地。

“师尊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这一次，长老没有让他久跪。

“去吧，无需多言，一切小心。”

长老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仿佛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不舍。

陈凡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他站起身，对着长老的背影，最后行了一礼。

随后，他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

一炷香后。

紫霄宗后山，一处无人问津的悬崖之巅。

陈凡取出了那艘追云舟。

他将筑基期的法力注入其中。

嗡！

巴掌大小的飞舟模型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流线型，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华美飞舟。

他跃上飞舟。

飞舟内部空间不大，却五脏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静室可以打坐。

陈凡站在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那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紫霄宗山脉。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

有欺凌，有屈辱，有杀机。

但也有兄弟，有恩师，有机缘。

“我，还会回来的。”

他轻声自语。

-

下一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掐动法诀。

“起！”

咻！

追云舟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刺破云层，向着那张古图所标记的，遥远的未知方向，全速飞去。

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紫霄宗不知多少亿万里之遥，灵气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紫霄圣地深处。

一座被厚厚灰尘覆盖，紧闭了整整五十年的巨大石门，发出了“轰隆隆”的沉重声响。

石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面容与孙长青有七分相似，但气息却渊深如海，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中年修士，从中迈步而出。

他正是孙长青的兄长，孙长天。

他感受着体内那圆润无暇，随时可以液化成婴的金丹，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随手一挥，一枚存放在外的魂简，飞入他手中。

然而，当他看到魂简上那黯淡无光，布满裂痕的模样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是他弟弟孙长青的本命魂简。

魂简碎裂，意味着……

人，已经死了。

咔嚓！

孙长天五指用力，魂简被他捏成了齑粉。

一股冰冷到足以冻结神魂的恐怖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席卷了整座山巅！

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利剑般，刺向了遥远的天际。

“陈凡……”

冰冷、怨毒、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在山巅之上缓缓回荡。

“敢杀我弟，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孙长天，必将你神魂俱灭！”

……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