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发脆,我刚把渔具收进院角,吴婶就踩着碎步颠了过来,手里的蒲扇摇得呼呼响,嗓门比巷子里的麻雀还亮。
陆福寿!可算逮着你了!”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菊花,“明儿个中午,村口的幸福饭店,我给你瞅的第十个,你可得给我去!”
我抽回手,指尖蹭到满手的鱼鳞腥,没吭声。
吴婶急了,拍着大腿道:“你说你,都四十了,孤家寡人一个,谁家姑娘愿意跟你耗?这可是我托了三层关系才找来的,本分老实,就是带个娃,你别挑三拣四的!再不成,我这张老脸,在街坊邻里间可就臭了!”
她的话像针,扎得人皮肤发紧。巷口纳凉的大爷大妈们支棱起耳朵,眼神在我身上刮来刮去,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克妻,说我家那口老棺材是凶物,说我这辈子都别想成家。
我捏了捏兜里的烟,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去。”
吴婶眉开眼笑,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宿,无非是让我穿得体面些,说话别太闷,千万别提家里那口棺材。
第二天中午,我换上了压箱底的那件藏青色衬衫,洗得发白,却还算平整。鸿运楼的雅间里,暖气开得足,我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女人叫秀莲,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素色的棉布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她身边的小男孩约莫五六岁,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秀莲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声音温温柔柔的。她说自己男人走得早,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人搭伙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
我没什么好瞒的,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渔民,没什么积蓄,只有一间老院子。
她没皱眉,也没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我信吴婶的眼光,你看着就是个实在人。”
连孩子都没嫌弃我,还往我手边递了颗糖。
我心里头,难得泛起一丝暖意。这些年,我见多了女人听说我家有口老棺材后,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像见了瘟神似的躲开。
饭吃得还算融洽,没有冷场,也没有过分热络。临走时,秀莲牵着孩子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想着要不要去买瓶饮料给孩子。
刚走出饭店大门,头顶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我抬头的瞬间,看见二楼防盗窗上,一个栽满月季的花盆正歪歪斜斜地往下坠,目标,正是秀莲身边的小男孩。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孩子拽到怀里。
几乎是同时,花盆重重砸了下来。
不是砸在我身上,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秀莲的肩头。
“哎哟!”秀莲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地上。
小男孩吓得“哇”地哭出声,我慌忙放下孩子,想去扶她。
秀莲却一把推开我的手,捂着肩头,脸色惨白,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怨怼。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骂道:“他们都说你晦气,我看着还行啊,没想到这么灵验,防盗窗上都能掉下花盆来,丧门星!活该你一辈子娶不下!”
周围很快围拢了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就说他克吧,相亲都能出这事!”
“可不是嘛,他家那口老棺材,就是个不祥之物!”
我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扶人的姿势,心里却没有半分愤怒。
只有一片冰凉的,近乎麻木的叹息。
果然,又是这样。
这一切,都要从我家那口老棺材说起。
那口棺材,谁也不知道他的来路!
我儿时捡到一个小木盒子,就是一个缩小型的棺材,那时候不懂,就拿着盛水玩,又和同伴们炫耀!
回到家展示在爷爷面前,爷爷便露出了一副很震惊的表情,额头上的冷汗清晰可见。
我还没有来得及炫耀,爷爷便猛的给了我一巴掌,滚!拿着丧门东西滚出我家!爷爷怒吼一声!
爷爷扇我一巴掌的同时,小棺材也飞了出去,木头的倒刺瞬间划破我的手指,鲜血滴在了木棺上,木棺顿时一阵摇摆,又吐出一口黑气,随后停下!
这一幕让我和爷爷都吓得目瞪口呆,该来的迟早会来呀!爷爷长叹一声气
随后爷爷捡起小棺材收了起来,又把我带到祖宗排位面前罚跪,父母回来见我不在家,便找到了爷爷家。
一进门爷爷并无好脸色,和蔼可亲的爷爷第一次没有让母亲进门,而是把父亲单独叫到了小房间中。
半个小时过去,不知道爷爷和父亲说了什么,父亲满脸惨白的看向我,时也,命也!只见父亲长叹两声,便带我回了家,那一天我有了新的名字,我不再叫陆哲,而是由爷爷起的新名字陆福寿!
第二天
门口凭空出现了一个棺材,显然就是那个玩具的放大版!
父亲二话没有说,将棺材抬进家里放了起来。
忍受着母亲的责骂与质问和乡里乡亲的议论,父亲也不肯将爷爷告诉他的话透露一星半点!就这样,原本活泼的父亲变得沉默寡言。
母亲曾尝试摧毁它,卖了它,送了它,等等无数的办法,邪门的就是,无论这个东西到了何处,第二天总是会出现在我家门口,父亲也还是会把它放在家中仓库,就这样,母亲和父亲离婚了。
小时候的我,不知道什么原因,只以为是母亲不要我了,直到父亲出车祸将死之际,才告诉我他喜欢看的书中有一封信,里面记载了这些年我想知道的内容。
看完信的我十分自责,这一切似乎都是我自己造成的,可为什么?爷爷和父亲都要说什么时也命也!
从此,那口棺材,就成了压在我们家三代人头上的一座山。
爷爷肺癌去世
父亲车祸去世
奶奶被房上的瓦砸到脑袋去世
母亲改嫁
整个家只剩下我一个人守着这一口棺材
眼前的女人已经是第10个被这黑棺死运影响的相亲对象!每个和我相完亲的人,不是出车祸,就是亲人去世,或者天降异物!总之没有好结果!
一支烟过去了,陆福寿再次点燃一支烟,难道这就是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