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仙无门

大荒,深秋

风卷着沙,刮过镇口那块朽一半的木牌,牌上“枯石镇”三个字,被磨得只剩浅痕。。

镇东头,一间土坯房。

窗纸破了几个洞,风钻进来,吹得桌上油灯忽明忽灭。

少年蜷在炕角,身上裹着两层补丁叠补丁的薄被。

他叫陈岁,今年十六,看起来却像十二三——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亮得有些扎眼。

“咳咳......”

又是一阵咳,少年双手捂住嘴,指缝间却渗出血丝。

三年了。

从那个叫医院的地方,来到这片吃人的荒原已经三年了,这一世,他还是成了药罐子,看自己一寸寸烂掉。

这时,门帘掀开。

老妇端着碗进来,碗里黑乎乎一片,冒着热气。

“岁儿,喝药。”

陈岁接过碗,没急着喝,他低头看碗里倒映的那张脸,惨白,颧骨凸得像要刺破皮。

“阿嬷,这药......哪来的钱?”

老妇搓了搓手,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后山挖了点野菌,换的。”

陈岁没说话。

后山哪有什么野菌?只有吃人的瘴气,和专叼活人眼珠的黑鸦。

他仰头,把药灌下去。

苦,涩,带着股铁锈味,是血的味道,他的血。

老妇接过空碗,转身时抹了把眼角。

陈岁看着她的背影,佝偻得像棵快枯死的树,这个捡自己回来的妇人,用半条命吊着他这口气,吊了三年。

“阿嬷。”陈岁撑起力气开口,“明天我去镇西帮工吧......”

老妇猛地回头:“胡闹,你这身子——”

“死不了。”陈岁扯出个笑,“躺着也是等死,不如动动。”

老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红着眼出去了。

屋里又静下来。

陈岁挪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外面是灰黄的天,灰黄的地,连风都是灰黄的。

这个世界,就像被谁随手扔进火里烧过一遍,只剩残渣。

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

那里摆着个破瓦盆,盆里一株草,早就枯了,干巴巴支棱着,像具风干的尸体。

这是他去年种的。

那时他还存着念想,觉得既然能穿越,总该有点什么不一样。

可草死了,念想也死了。

陈岁伸手,指尖碰了碰枯草的叶子。

咔。

一声轻响,叶子碎了。

然而就在碎片落下的瞬间——

【检测到死亡载体】

【可进行转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预兆炸在脑子里。

陈岁浑身一僵。

眼前随即浮起一片淡青色的光幕,宛如水纹荡开:

【宿主:陈岁】

【剩余寿元:9日】

【当前载体:枯草(已死亡)】

【转生需求:投入寿元/精血/魂力】

【预期收获:生机反馈(可能延长寿命)】

陈岁盯着那行“9日”,呼吸停了。

原来阿嬷这几日总偷偷哭,是因为这个。

而自己咳出的血,不是病的加重,是命的倒计时。

陈岁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发抖,笑得又咳出一口血。

三年。

金手指迟到了三年,在自己还剩九天可活的时候,终于来了。

“转生......”陈岁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枯草上。

投入寿元?

用本就所剩无几的命,去赌一株草的生死?

疯子才这么干!

陈岁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投入......一日。”

意念落下的刹那,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不是血,不是肉,而是更深处,维系着他存在的东西。

眼前黑了一瞬。

等陈岁再睁眼,瓦盆里的枯草,变了。

干瘪茎秆泛起一丝薄弱的绿意,虽微弱,但确实活了。

【转生成功】

【成熟期:2时辰】

【预期收获:寿元+2日,微量草木精气】

成了!

陈岁瘫坐在炕沿,浑身被冷汗浸透,随后咧开嘴笑。

赌赢了。

这哪是种草?这是种命。

陈岁盯着那抹绿意,脑子里飞快地转。

枯草只能承载一日寿元,如果是灵草呢?如果......那些传说中能逆天改命的仙药呢?

他早就听闻这个世界,修仙者凌驾众生。他们吞吐日月,御剑千里,视凡人如蝼蚁。

而蝼蚁想翻身,只有一条路——修仙。

可修仙要灵根。

陈岁这具身体,先天不足,经脉淤塞,别说灵根,连多走几步都喘。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我能找到更好的种子载体......”陈岁握紧拳头,目光如炬。

两个时辰后,夜深。

瓦盆里的草彻底活了,翠生生地挺着,叶尖凝着一滴露水,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收获时刻】

【获得:寿元+2日,草木精气一缕】

清凉的气流涌入体内,陈岁浑身一颤。

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感,褪去了些许。

堵塞的经脉,好像也被这股气流冲开了一道细缝。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哪怕仅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路有了。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

脚步声,议论声,还有孩子的哭闹。

陈岁推开窗,看见镇子中央的方向亮起一片光——不是油灯的光,是更亮,更冷,如同月光凝成的实质。

“仙师来了!”

“快!带孩子去广场!”

“这回不知道谁能被选中......”

仙师。

陈岁瞳孔一缩。

枯石镇地处大荒边缘,十年才有一次仙门来选徒。这是凡人唯一翻身的机会,也是......唯一接触修仙界的机会。

他立即翻身下炕,推门出去。

阿嬷正站在院子里,望着那片光,眼神复杂。

“岁儿,你怎么出来了?”她急忙过来扶陈岁。

“阿嬷,我想去看看。”陈岁开口,嗓音少了几分先前的虚弱。

“胡闹!你这身子——”

“就看看。”陈岁打断,声音很轻,却带着鉴定意味,“就看看。”

阿嬷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那......跟紧我。”

......

镇中央的广场,挤满了人。

人群中央,三个白衣人负手而立。

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笼着层薄薄的光晕,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将凡尘污浊都挡在外面。

为首的是个青年,面容冷峻,手里托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下一个。”他开口,声音像冰碴子。

一个瘦小的男孩被推上前,颤巍巍把手按在玉牌上。

玉牌毫无反应。

“无灵根,退下。”青年眼皮都没抬。

男孩哇地哭了,被家人拖走。

陈岁站在人群边缘,静静看着。

这就是仙凡之别。

凡人赌上一切的机会,在修仙者眼里,不过是一次例行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