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小燕子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前晃过的不是永琪含混的道歉，也不是知画得意的笑靥，而是那年围场里，她替夏紫薇闯宫认亲时，被箭矢划破的衣角，和此后半生，都困在“格格”虚名里的身不由己。

再次睁眼，是大杂院熟悉的霉味混着槐花香，顾师父的兵器架立在墙角，柳青正蹲在门槛上磨剪刀，柳红扯着嗓子喊她去天桥占位置。

“占什么位置？”小燕子坐起身，宿醉般的头痛散去，前世几十年的颠沛流离，竟像一场荒唐的大梦。她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想起前世那三个没能保住的孩子，心脏骤然缩紧。

认亲？皇阿玛？金兰姐妹？

去他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神亮得惊人：“哥，姐，天桥卖艺抛头露面，挣的那几个铜板还不够塞牙缝，咱们不干这个了。”

柳青柳红对视一眼，以为她睡糊涂了：“那你想干啥？咱们除了耍把式，还会啥？”

小燕子笑了，她当然会。前世在宫里，为了讨老佛爷欢心，她学过绣活，练过茶道，甚至跟着内务府的嬷嬷学过辨料子、算账目；后来跟着永琪去了大理，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商队，知道哪些货物紧俏，哪些路子能赚钱。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咱们先从缝补开始。”小燕子笃定道，“城西的锦绣庄，老板前几天还在愁没人能修补那些名贵料子的破洞，寻常缝补匠手艺不到家，补了反而更难看。我跟着静慧师太学过几年绣活，能把破洞补得看不出痕迹，甚至能绣上花样，咱们去揽这个活。”

柳青将信将疑，但看着妹妹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小燕子揣着仅有的五百文钱，买了最好的丝线和银针，直奔锦绣庄。老板见她是个毛头丫头，本想赶人，可小燕子拿起一块被虫蛀了的苏绣屏风，手指翻飞，不过半个时辰，那破洞处就多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与原有的花纹浑然天成。

老板当场拍板，不仅把锦绣庄的缝补活全交给她，还介绍了不少同行的生意。

小燕子干脆把大杂院的空房收拾出来，取名“巧燕坊”，带着院里的婶子们一起干。她定了规矩，按件计酬，手艺好的多拿，手脚慢的也有保底，婶子们再也不用为了几文钱忍饥挨饿，个个干劲十足。

没过多久，“巧燕坊”的名声就传开了。达官贵人家的衣物、屏风、帐幔，但凡有破损，都送来修补。小燕子不满足于只做缝补，她想起前世宫里流行的络子，便琢磨着用各色丝线编出新颖的样式，做成香囊、玉佩挂坠，摆在巧燕坊门口售卖，竟引得不少小姐夫人争相购买。

生意越做越大，麻烦也随之而来。城里的老牌绣坊眼红，派人来砸场子，地痞流氓也想趁机敲诈。

这天，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闯进巧燕坊，掀翻了针线筐，扬言要收保护费。婶子们吓得躲在后面，柳青柳红正要动手，却被小燕子拦住。

她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枚刚编好的龙纹络子，笑得不卑不亢：“几位大哥，我这小本生意，赚的都是辛苦钱。不过我知道，城里的漕帮最近在找能做贡品络子的匠人，我这手艺，说不定能帮漕帮挣个好前程。”

那几个汉子一愣，漕帮的名头，在京城地面上无人敢惹。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丫头，竟有这般见识。

小燕子趁热打铁：“我不要别的，只求各位大哥行个方便。日后巧燕坊的络子，漕帮拿货，一律半价。”

汉子们回去复命，没过多久，漕帮的管事就亲自来了。一番攀谈，管事对这个有勇有谋的小丫头刮目相看，不仅替巧燕坊摆平了麻烦，还成了她的长期主顾。

靠着这层关系，巧燕坊的生意一路顺风顺水。小燕子又瞅准时机，盘下了锦绣庄隔壁的铺子，开起了成衣局，专门定做新式衣裳。她结合江湖的利落剪裁和宫里的精致纹样，做出的衣服既好看又实用，很快就成了京城的时尚风向标。

这日，小燕子正在账房核对账目，伙计匆匆跑来，说宫里的嬷嬷派人来传话，想请她入宫，给各位娘娘做衣裳。

柳青柳红脸色一变，宫里那地方，是她们这辈子都不想踏足的。

小燕子却只是淡淡一笑，提笔在纸上写了个“拒”字，交给伙计：“你去回话，就说巧燕坊生意繁忙，我实在抽不开身。另外，送两匹最新的云锦过去，权当是孝敬。”

伙计领命而去，柳红忍不住问：“燕子，宫里可是天大的机缘，你怎么就拒了？”

小燕子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巧燕坊门口挂着的“诚信为本”的牌匾，眼底一片清明。

“宫里是金窝银窝，可那是别人的窝。”她轻声道，“我这辈子，不做谁的棋子，不攀谁的高枝，只做自己的东家，守着这一方烟火，就够了。”

夕阳穿过窗棂，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曾经那个冲动莽撞的小燕子，早已在岁月和历练中，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燕掌柜。

而此刻的京城郊外，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露出夏紫薇带着期盼的脸。她还不知道，那个本该为她闯宫的“金兰姐妹”，早已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繁花似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