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然！」余谨忽然从背后拍了一下路然的肩膀并自然的搭上了他，看着明显被吓着了的路然咯咯笑了起来。「不是我说，路然你也太不禁吓了吧，就拍了一下瞧给你吓的。」
路然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推开「别闹，找我什么事？」余谨看着被推开的手，撇了撇嘴「嘁！没意思，谁规定有事才能找你啊」路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贫了，有什么事快说」余谨收回了手，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下去。他没有再去勾路然的肩膀，而是退了半步，转过身，将整个后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的目光落在路然身上，带着一种路然从未见过的、近乎认真的神情。「路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我要出国了。」
路然正低头整理着被他弄皱的校服衣角，手指顿在了一个被揉出的褶子上。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褶皱，像是要把它抚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去哪？去多久？」
余谨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从墙上直起身，朝着路然走近了一步。
「Y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能是几年，也可能走了就不回来了。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走。」
路然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慢慢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显得很平静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深不见底。他就那样看着余谨，没有说话。
「嗯，挺好的。」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窗户。
余谨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他走上前，路然身体僵了一瞬，却没有退开，只是任由他凑近。余谨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突然他伸出手，揉了揉路然柔软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惜的温柔。
「舍不得我就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到了那边，我会给你发消息，也会想你的。你……算了，别忘了我就好」
路然的身体在他的手下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余谨会摸他，然后猛地偏过头，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谁舍不得你了，再说了你是出国了，又不是不能见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语气硬邦邦的，「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看书。」
说完，他就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只留给余谨一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只是在他转身的瞬间，余谨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眶，悄悄地红了。
路然快步走下楼梯，鞋底磕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他一步不停，直到冲出教学楼，被傍晚带着凉意的风一吹，才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背对着教学楼的方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塑胶跑道上。刚才那几句硬邦邦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甚至不敢去回想余谨听到时的表情。
「谁舍不得你了」。
路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校服的布料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却盖不住他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酸胀的感觉。
认识余谨多久了？好像从有记忆开始，这个人就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边。明明比自己年长，却总是那么调皮，也许是自己太木讷寡言，才会觉得他幼稚。每天早上桌上都会有一瓶热牛奶，他知道，是余谨放桌上的，知道他身体不好，体育课会替他跑八百米，就连放学回家，也要绕远路跟他走同一段。
路然一直觉得，余谨会在他身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空气，就像每天都会升起的太阳。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件事会有例外。
直到刚才，余谨靠在墙上，用那样认真的语气对他说，「可能不回来了」。
路然慢慢放下手，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刚才在走廊里，他还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那点伪装却像被戳破的泡泡，瞬间就碎了。他蹲下身，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原来，不是不难过的。只是那股难过来得太突然，太汹涌，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它推得远远的。他想起余谨最后揉他头发的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郑重。路然的鼻尖开始发酸。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一路顺风。」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时，一滴泪水毫无预兆的砸在屏幕上，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立即用衣角擦掉。换做平时他不可能会这么失态，只是今天……正想着，突然余谨回了他消息，「嗯」，只有一个「嗯」路然看着那个字，心里的那股酸胀感更明显了。他盯着屏幕，他没想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原来也会有这么简短的时候。以前聊天，余谨总是发一大串，连带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表情包。而他，虽然话少，但也会耐心地回上几句。可现在，只剩下一个「嗯」。路然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没有余谨的日子会是什么样。每天早上不会有人把热牛奶塞给他，体育课不会有人替他跑步，放学回家的路也会变得格外安静。他忽然有点害怕，害怕余谨会慢慢忘了他。身边会……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余谨发来的一条语音。路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余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路然，你是不是哭了？」路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立刻否认：「没有。」「还说没有，」余谨的声音里带着狡黠，「你回头」
路然微微愣了愣，随即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余谨居然在他身后不远处！那刚才，刚才他哭他都看见了？！「你！你怎么在这？！」
「我？我当然是怕某人会后悔，所以才追出来的，可没想到啊，我们路学霸居然也会哭，还是因为我」余谨的声音放软了，「路然，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不要总是熬夜看书，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忘了我哦，你要是忘了我可有你好看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当然打电话也行，要是能打视频就更好了」
路然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知道了。」「那我走了？」余谨说，「拜拜。」
「拜拜。」
余谨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路然「喂！说拜拜就拜拜？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抱抱嘛~」
路然听着这话，身体却诚实的靠近余谨，张开双手，轻声嘀咕「都多大人了，还要抱」耳尖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