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诡婴

孙承文扶着摇摇欲坠的李秀儿,焦急的问道:“姐夫,那现在怎么办?”

眼见心上人面容凄惨、眼神空洞的样子,他心都快碎了。

陈大柱眉头紧皱,看了看李秀儿绝望的神色和孙承文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股浊气绝非以往那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可以比得了。

但,人不能不救。

“先下山罢,”陈大柱思虑片刻,“这股雾气有问题,是那邪祟所留,待久了对生人无益,下山去俺准备些东西。”

李老根兄弟对视一眼,又瞧瞧李秀儿那凄凉的模样,也只能咬牙点头。

孙承文搀着李秀儿,一行人沿着来路匆匆下山。

回到上溪村,李家门口聚集村民还未散去。众人一见到他们,目光齐刷刷望向陈大柱。

李母见几人身影,踉跄着扑上来,一把抓住陈大柱胳膊,焦急问道:“大柱,咋样?找着人没?他爹在哪儿?”

陈大柱轻轻抽回胳膊,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还没找到,山上的确有邪祟,李叔应当是被它摄去了。”

李母闻言双眼一黑,腿脚发软就要瘫倒在地,幸亏身后村妇眼疾手快地搀扶住,才没摔倒下去。

嘴里忍不住嚎哭起来,“他爹哎!”

周围的村民闻言,也骚动起来,一时间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嘶...报应啊!都是报应!”

“嘘,不要死吗!住嘴。”

“山上真有邪祟啊!会不会是...??”

言尽于此,纷纷住了嘴,这次被摄去的是李秀儿的爹,下次又是谁?

孙承文没听太清楚,人多口杂只觉得脑子吵闹的很,扶着摇摇欲坠的李秀儿,朝着人群高声喊道:“都别说了!先让俺姐夫进去!”

此时,李家兄弟也反应过来,先前在山上,陈大柱既然说要准备些东西,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连忙附和,推搡着驱开拥堵的村民,将陈大柱迎进堂屋。

进屋坐定。

“大柱,你说要准备东西,是要准备啥?俺们现在就去弄!”

陈大柱点点头,对李老根交代道:“李家二叔,麻烦给俺找一间安静的屋子,另外准备一张方桌,一只空碗,一碗生糯米,一碗清水,再去寻一根没使过的绣花针。还有,找一只三年以上的老公鸡,要活得,鸡冠子越红越好。”

他顿了顿,保险起见,还是建议道:“这邪祟煞气重,最好赶紧去镇上玄清观请仙师,俺怕拿不住它。”

附近的云清县有座朝廷设的“玄清观”,专司除妖镇邪,也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道门仙府,观中弟子仙师时常下山行走。

当初柳青河和好友便是为了去玄清观寻仙问道,可惜还未来得及叩见山门,便被害死在长溪村外的野山上。

“昨日便遣人去县上请人了!来来回回得一日多,俺叫人去村外守着!”

李老根说罢,便和兄弟两人分头去办。

“俺家外面有一间旧的柴房,是空的!大柱哥,俺带你去!”李秀儿也不闲着,当即说道。

陈大柱点点头,跟在孙承文、李秀儿身后,进了一间僻静柴房。

待人散尽,陈大柱放下身上褡裢,从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晒干的朱砂粉,这玩意儿是至阳之物,对邪祟有奇效。又取出仅存的三张发黄的粗黄纸,以及一根旧毛笔。

公鸡等物件还未准备齐全,趁着这点时间,陈大柱抓紧闭目静坐,养神蓄气。

不多时,李老根便将物件备齐送来,随后轻轻掩门退出。

陈大柱将三只瓷碗排开:左糯米,中清水,右朱砂,又取银针蘸了蘸清水,朝公鸡鲜红的鸡冠上轻轻一刺。

那公鸡顿时疼得‘咯咯’直叫。

伸手死死按住鸡脖子,往三只碗中分别挤入几滴新鲜的鸡冠血。

准备齐全后,陈大柱将黄纸一一摊开,提笔饱蘸混了鸡血的朱砂墨,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气’缓缓流转,注入笔尖。

随后,笔走龙蛇,三张黄纸上很快画出了繁复的符文,这便是《培元阴符经》中所记载的‘破煞符’,专司杀伐之术,这也是他目前能掌握的最具杀伤力的符箓。

画完最后一笔,陈大柱额间已沁出汗珠,体内气息耗去一大半。

他举起符纸对着窗口的光亮仔细看了看,朱砂画成的繁琐纹路上隐隐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微光。

“成了。”陈大柱长出一口气。

不过他并未着急出门,而是坐在凳上调息。

约莫一刻钟后,感觉气息恢复的差不多,这才推门而出。

孙承文、李秀儿和李家兄弟一直守在门外。

陈大柱扫了众人一眼,虽然有些话不合时宜,不过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东西备好了,但俺有些话得说在前头,那邪祟非同小可,俺只能尽力去找。李叔能不能救回来、救回来是生是死,俺不敢保证。但为了承文,俺一定拼尽全力。”

李秀儿闻言,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大柱哥,俺明白。不管俺爹能不能回不回得来,这恩情俺都记一辈子。”

说完,抬起眉眼凄凉地看向孙承文,“俺无以为报,只要承文不嫌弃,俺就是孙家的人没做牛做马全凭承文一句话!”

孙承文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陈大柱点点头,“山上凶险,女子本就阴气重,秀儿,你留下照应婶子。”

又看向孙承文,语气严肃,“你有傍身计,跟俺和李家二叔上山,一切听俺的吩咐,不准擅自行动。”

孙承文重重点头,“放心吧,姐夫,为了秀儿,俺一定听你的。”

吩咐好一切,陈大柱寻了两把柴刀,将柴刀与孙承文的长刀上涂满了鸡冠血,将那只公鸡交给孙承文。

趁着日头尚未落下,三人再度进了山。

入夜后阴气大盛,山里更是危险,必须抓紧时辰。

三人轻车熟路的再回到背阴坡的竹林,陈大柱站定,右手呈剑指,调度体内阴气凝于指尖,凌空虚画,口中念念有词。“阴符敕令,气机为引,乾坤辨迹,幽显通明,残痕现影,余息指程,邪祟显踪,无所遁形!”

“疾!”

《培元阴符经》中的“寻踪”法门随咒而发。

“跟紧俺,别乱看,别乱碰,尤其是瞧着不对劲的东西。”陈大柱低声叮嘱了一番,率先走去。

孙承文握紧腰刀紧随其后,李老根擦了擦冷汗,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顺着法咒显现的‘诡迹’,三人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发高大茂密,遮天蔽日,明明正当午,却昏暗如黄昏。

那股残留的灰雾裹着一股淡淡的腐味,萦绕再空气中,久久不散。

走了约莫一刻钟,竹林深处陡然出现一个斜坡,坡下散着十来座无碑荒坟。其中一座坟头已经被掘开,周围土石散落一地,浓郁的煞气在那里凝成几乎可视的浓雾。

就是这里!

陈大柱心脏砰砰直跳,连忙停下脚步,寻到一块遮蔽处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问向身后李老根,“李家二叔,这是啥地方?”

李老根直愣愣望着那片无碑荒坟,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更是冷汗涔涔,一时间慌了神。

见他不答话,陈大柱微微皱眉,伸手轻轻推他一下,道:“李家二叔?”

李老根猛地回神,语无伦次,眼神躲闪不已,“俺...俺不知道,俺没见过。”

陈大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追问,不过小心起见,他还是运起‘窥阴’朝着荒坟看去,这一瞧,顿时毛骨悚然,亡魂皆冒!

那掘开的坟冢里,隐约蜷缩着一道矮小的轮廓,那轮廓四肢着地,头颅硕大,已一种怪异地角度扭着。那矮小身影,此刻正趴伏在一个成人胸口位置。

身形起起伏伏,仿佛正在汲取什么。

虽然隔得远,瞧不太清楚,但陈大柱隐约能辨认出模糊的五官。

一双眼眶泛着幽幽红光,满口细密的利齿若隐若现,陈大柱心头剧震,“婴...婴孩!”

陈大柱猛地回头望向李老根,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李家二叔!你再说不清楚,今天别说是救人,咱们几个能不能全活着回去都得两说!”

他指向那座荒坟,冷汗直冒!

一字一顿。

“那里头,是诡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