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暮鱼归乡

“老前辈,你走吧。”

海岸边,潮起潮落,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碎末。

一名健壮的鱼人,身着藤甲,手持石矛,看着眼前面色苍老的鱼人,皱着眉头道。

满脸沟壑,面容苍老的鱼人,眯着眼睛,伸手挡住阳光,微微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太阳,尽管有些刺痛与不适,但这却是他许多年都未曾见过的太阳。

未曾见过的自由。

他的下巴张合几下,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响。

片刻之后,方才适应下来,微微抬头,有些仰视的看着前者,挤出一抹笑容,道:

“你确定······鲟氏一族,在前方的海渊中?”

健壮的鱼人点点头,再度说了一番。

他是鲑氏一族的族人,今日突然收到命令,让他将这名老鱼人,带到岸边,并给他指明鲟氏一族的位置。

但老鱼人好像有些耳背,听不清楚,只能再说一次。

在前者不耐的离去之后,老鱼人讪讪一笑,有些瑟缩的看了看海面,抿了抿干涩的嘴巴,呆望了许久,苦笑一声,跳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接触皮肤,使得多年未曾下水的他,顿感不适。

缓了几口,舒服了之后,便朝着那鲑氏鱼人所指的方向,奋力游去。

水流淌过皮肤,一如几十年前一般。

脚蹼不断拍水,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泡沫。

片刻之后,他的视野之中,突然多了一道裂缝。

裂缝之下,微微散发着光芒。

几只鱼人,正手持兵器,在裂缝之外巡逻着。

老鱼人一怔,陡然停下。

那道裂缝,必然是鲟氏一族如今的领地。

他心中生出一抹怯意。

不由得想要逃离此地,他已经几十年未曾回去了,现在又何必去呢?

几十年了,物是人非。

他待在原地许久,望着那道裂缝怔怔出神。

就在这时,早已察觉到动静的鲟氏一族的鱼人,悄悄接近了他。当足够接近时,突然急速窜了过来,将老鱼人围住。

为首的年轻鱼人喝道:

“你是谁?干什么的?!”

老鱼人立刻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一个个鲟氏一族的鱼人,一种无名的情绪,陡然涌了上来。

既亲切又陌生。

他嗫嚅了几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首的年轻鱼人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老鱼人,用石矛点了点他的胸膛,道:

“喂,清醒点,回答我的问题。”

老鱼人心中的怯意更甚,这些鱼人都是鲟氏族人,可他一个都不认识了,复杂的道:

“我也是鲟氏的鱼人。”

“笑话,我在我族呆了这么久,每个鱼人我都知道,怎么没见过你!你一定是鲑氏派来的奸细!”

另一名鱼人怒视着老鱼人,喝道。

“闭嘴。”

为首的年轻鱼人立刻制止,呵斥道:

“你也不动动脑子,鲑氏派奸细,会派一个年老体衰的鱼人吗?被发现后,跑都不跑不了!”

见那名鱼人情绪渐渐平复,年轻鱼人方才继续问道:

“老前辈,您究竟是谁?如果不说的话,还请离我们鲟氏族地远一点。”

老鱼人不知道如何开口,问道:

“我先问个问题,可以吗?”

“你说吧。”

“看样子,你在鲟氏中很有地位,我想问问,你的父亲是谁?”

为首的年轻鱼人愣了一下。

在前不久的大战之中,他的发挥极为神勇,直面那位半人马英雄。

他的名字,传遍了几大氏族。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其它氏族的年轻一辈,前来向他挑战。

这名老鱼人不认识他,真有些奇怪。

“我叫鲟渊,我的父亲是鲟屿。”

鲟渊平静的回复道。

听到鲟屿两个字,老鱼人呆立当场,怔怔的望着年轻的鱼人。

曾经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难怪他觉得年轻鱼人有些眼熟,原来是鲟屿的儿子。

看着老鱼人的奇怪反应,鲟渊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老鱼人身上,有股莫名的亲近感。

“你的父亲是鲟屿,你的母亲是······”

老鱼人缓缓说道,目光渐渐变得迷离,将鲟渊的亲人一一道来。

只不过,他说的都是老一辈鱼人,年轻的鱼人,他一个都说不出来。

不仅如此,因为一些变故,感情纠纷,好几个老一辈的鱼人,都与新的鱼人组成家庭,孕育了新的子嗣。

而且,还有好几位鱼人已经死去。

这些都是老鱼人说错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一个鱼人,在某个地方封闭已久,突然放出来,所有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似的。

虽然很奇怪,但年轻鱼人们,已经确信了老鱼人就是他们鲟氏的鱼人。

否则绝对不会知道的这般详细。

眼中的戒备渐渐消失,年轻鱼人们对视一眼,鲟渊伸手引路,笑道:

“老前辈,您不用说了,你说的这些关系,有好几处我们都不知道,我们确认您是我鲟氏一族的人了。”

“请随我来。”

鲟渊一马当先,向深渊游去,引领前路。

剩下的鱼人护送一会之后,就回到巡逻岗位上,潜伏起来。

海渊越来越近,海渊之地的水晶石,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鲟渊一边游着,一边思考着老鱼人的身份。他将族中失踪的长辈,一一与老鱼人对比,却没有一个鱼人符合,于是打探道:

“老前辈,这么多年了,您究竟去哪儿了?”

老鱼人眸光一暗,幽幽一叹道:

“此事说来话长······”

两鱼人一边聊,一边游动。片刻过后,就进入海渊。

海渊很大,从上到下,落差数百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放置一块水晶石提供照明。

两侧的石壁之内,有无数洞穴,里面栖息着无数鱼人。

看到鲟渊游来,不少年轻鱼人都探出洞穴,热情的和他打招呼。

一些老鱼人,也微微点头,以示亲近。当他们看到鲟渊旁的老鱼人后,不由得露出愕然之色,仿佛想起了什么。

终于,过了半晌,两鱼人来到了族长所在的洞穴。

向两旁的守卫禀报之后,得到准许,在鲟渊的带领下,老鱼人静静的走进去。

一名壮硕的鱼人,端坐在主位之上。

目光炯炯,锋利如刀。

正是当今鲟氏一族族长,鲟屿。

当他看到鲟渊身后的老鱼人时,顿时呆住,多年来在族中喜怒不形于色的形象,顿时消失,两行热泪流淌,瞬间消失在海水之中。

“爷爷?!”

他颤抖的说道。

老鱼人身体一颤,向后退了半步,看着鲟屿那炽热的目光,他颤抖的道:

“是我。”

老鱼人正是当年所有鱼人都以为被鲑氏所杀,实际上囚禁多年的鲟氏,鱼老二。

······

从此之后,鲟氏多了一名一天到晚都乐呵呵的老鱼人。

喜欢陪在年幼的鱼人身边,得到了许多年幼鱼人的喜爱。

半年之后,老鱼人死去。

三年之后,鱼老三死去,在病榻上失去生机。

鱼老二,鱼老三相继去世。

当初在圣所生活的第一代龙渊鱼人们,除了鲤之外,都已故去。

二代鱼人们,也去世过半。

如今活跃在龙渊神域的,是第三代,第四代,甚至第五代鱼人。

生老病死,万物更迭,莫过于此。

潮起潮落,日升日落,当晨曦刺破黑夜,火红的朝阳从东山上升起,崭新的一天,就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