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诏狱深处。
那间熟悉的密室里,灯火,比往常,烧得更旺。
陆文昭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把玩任何东西。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在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心腹,总旗周泰。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名叫钱三,是北镇抚司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吏。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陆文昭,安插在京城各大黑市里,最重要的眼线之一。
密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你是说,黑佛,和他手下最精锐的几十号人,昨天晚上,在城南乱葬岗,全都,失踪了?”
陆文昭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周泰和钱三,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跟了陆文昭多年,知道他越是平静,就代表,他心里的怒火,烧得越旺。
“是……是的,大人。”钱三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今天一早,就接到了线报。说黑佛昨天晚上,带了五六十号人,说是去,谈一笔大买卖。结果,一夜未归。他下面的几个头目,派人去乱葬岗找,结果,连一根毛,都没找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陆文昭的眉毛,挑了一下。
“是。”钱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现场,很干净。除了,有一些,被踩踏的痕迹,和几滩,被泥土掩盖过的,可疑血迹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五六十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过……”钱三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我的人,在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断裂的,箭头。
那是一枚,军中制式的,三棱破甲箭。
陆文昭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拿起那枚断箭,放在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乱葬岗……黑佛……军中箭矢……”
他把这几个词,放在嘴里,反复咀嚼着,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
“大人,”周泰在一旁,开口说道,“黑佛这个人,我了解。贪婪,凶狠,但,不蠢。能让他,带着所有精锐,倾巢而出的买卖,绝对小不了。而且,他选择在乱葬岗交易,说明,对方,也一定,是见不得光的亡命徒。”
“能在一夜之间,让六十个,手持利刃的亡命徒,人间蒸发,还不留痕-迹。对方的实力,恐怕……”
周泰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
甚至,很可能,是军方的人!
“你是怀疑,这件事,和沈墨有关?”陆文昭看向周泰。
“属下不敢断言。”周泰低下头,“但是,时间,太巧了。我们这边,刚放出风声,说要严查大宗金银交易。黑佛那边,就出了事。而且,据钱三说,黑佛这次去谈的买卖,就是一笔,关于‘黄货’的生意。”
“黄货……”陆文昭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想起了,沈墨他们,从西山地宫里,可能带出来的,那些,夏朝的金银珠宝。
难道,真的是他?
可是,他哪来的,这么强大的力量?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六十个悍匪?
就算是北镇抚司,最精锐的缇骑,也很难做到。
除非……
陆文昭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那块,天外陨铁的碎片。
和那上面,古老的夏篆。
还有,周泰汇报的,那几个,被“蛮力”,瞬间击杀的锦衣卫暗哨。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在他的心里,升了起来。
难道,沈墨在那个地宫里,找到的,不仅仅是,金银珠宝?
难道,他还找到了……人?
一些,拥有,非人力量的,“人”?
这个想法,让陆文昭的心,都忍不住,狂跳了一下。
他自己,追寻了四十年的,那个关于“长生”和“夏朝”的秘密,难道,真的,被沈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给捷足先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和愤怒,涌上了他的心头。
“大人,还有一件事。”钱三的声音,打断了陆文昭的思绪。
“说。”
“就在黑佛出事之后,今天早上,烂瓦罐的李豹,突然,发难了。”钱三说道,“他带着手下,把城西的‘刀疤刘’一伙人,给端了。下手,极其狠辣,死伤了十几个人。现在,整个烂瓦罐,已经,全都是他李豹的人了。”
“李豹?”陆文昭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地痞头子而已。
“他哪来的胆子,和实力?”
“不知道。”钱三摇了摇头,“据说,他好像,是投靠了,什么新的靠山。一夜之间,鸟枪换炮了。不仅人手多了,家伙也利了。而且,出手,阔绰得吓人。”
烂瓦罐……李豹……
沈墨他们,藏身的那个破院子,就在烂瓦罐!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一个,清晰的脉络,在陆文昭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沈墨!
一定是他!
他先是,用雷霆手段,收服,或者说,是震慑了黑佛,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第一批资源。
然后,又扶持李豹,这个地头蛇,替他,整合烂瓦罐的地下势力,把那里,变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陆文昭,甚至都想,为沈墨,鼓掌了。
这个年轻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仅,有勇,而且,有谋!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陆文昭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对手了。
“周泰。”
“属下在!”
“从现在起,暂停,对京城黑市的,所有调查。”陆文昭下令道。
“暂停?”周泰愣住了,“大人,为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线索……”
“因为,再查下去,就等于,在告诉他,我们已经,盯上他了。”陆文昭说道,“这盘棋,他既然,已经开始落子了。那我们,就陪他,慢慢玩。”
“我不但,不查。我还要,帮他。”
“帮他?”周泰和钱三,都懵了。
“对。”陆文昭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钱三,你回去,想办法,给黑佛,递个话。”
“就说,他要的那些东西,军械也好,户籍也罢,我,可以帮他搞到。但是,我要知道,他的上家,到底是谁。并且,我要,亲自,跟他上家,见一面。”
钱三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大人这是要,引蛇出洞啊!
而且,还是亲自,当诱饵!
“大人!这太危险了!”周泰急忙劝阻道,“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黑佛六十个人。那他们的实力,就深不可测。您万一……”
“没有万一。”陆文昭打断了他,“你以为,我是去,跟他火并的吗?”
“我是去,跟他,谈合作的。”
“合作?”
“没错。”陆文昭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他想要的东西,我能给他。而我想要的东西,在他手上。”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可以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只要,他肯,把他手里的秘密,分我一半。”
陆文昭的野心,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他不仅仅,是想,找到沈墨,拿回东西。
他,是想,将沈墨,和他背后的所有力量,全都,吞下!
他要的,是那个,关于夏朝,关于长生的,全部秘密!
“周泰,你带人,给我,死死地,盯住烂瓦罐。”陆文昭的语气,变得,无比森然,“记住,是盯住,不是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个院子里,每天,有多少人进出,买了什么东西,见了什么人。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能放过。”
“我要,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到,时机成熟……”
陆文昭的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我会,亲手,把他,连根拔起!”
“是!属下遵命!”
周泰和钱三,躬身领命,退出了密室。
密室里,再次,只剩下,陆文昭一个人。
他走到墙边,打开了一个,隐秘的机关。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更大的,密室。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不是大明的疆域图,而是一幅,极其古老的,星图。
星图的中央,用朱砂,画着一个,模糊的,夏篆符号。
正是,那块陨铁碎片上,出现的那个符号。
陆文昭看着那幅图,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沈墨……你,就是,上天送给我,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啊……”
他低声地,喃喃自语。
“千万,不要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