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儿？船队？”
王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刚才在水里泡久了，脑子进水，听错了。
“大人，您……您没发烧说胡话吧？”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沈墨跟前，伸手就想去摸沈墨的额头，结果被沈墨一巴掌拍开了。
“我没疯。”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除了李三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用这条鱼，造船。”沈墨指着那具庞大的鱼尸，就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不止一艘。”
王五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看看那堆血肉模糊的鱼骨头，又看看沈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彻底懵了。
“大、大人……这……这怎么可能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玩意儿是骨头，是肉，它不是木头啊！这怎么造成船？用皮包起来？那一下水不就得散架子了？”
他这话说出了赵全和张若谷的心声。赵全连连点头，觉得这事儿简直是天方夜谭。张若谷虽然博览群书，但也从未在哪本古籍上见过用鱼骨头造船的记载，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谁说骨头就不能造船？”沈墨反问道。
他走到那巨大的鱼类骸骨旁，用脚踢了踢一根比人还粗的肋骨。那肋骨发出的，是沉闷的、如同金石相击的声音。
“你们看，”沈墨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性，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这剑脊龙鱼的骨骼，质地坚硬，却又异常轻便。你们刚才把它拖上岸的时候，没感觉到吗？它那么大的个头，实际上的重量，远比同体积的岩石要轻得多。”
被他这么一提醒，王五和李三对视了一眼，都想了起来。确实如此，那鱼尸虽然重，但和他们想象中一座肉山的重量比起来，确实轻了不少。
沈墨继续说道：“它的脊椎骨，又长又直，坚固无比，完全可以当做船的龙骨。这一根根巨大的肋骨，弯曲的弧度，天然就是船的框架。我们只需要把这些肋骨，固定在龙骨上，一个船的雏形，不就出来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个简陋但清晰的船体结构，就在他空中的比划下，浮现在众人的脑海里。
“至于船身……”沈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被他们剥下来，堆在一旁的，巨大而又完整的鱼皮上。那鱼皮上，还覆盖着一层层黑色的鳞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这鱼皮，坚韧无比，刀剑都难伤。我们把它，完整地剥下来，鞣制一下，然后，紧紧地绷在骨架上。你们说，这算不算一艘船？”
王五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顺着沈墨的思路想下去，脑子里竟然真的浮现出了一艘用白色骨架和黑色鱼皮组成的、外形奇特但似乎……真的可行的船。
“这……好像……好像是那么个道理啊……”王五挠着头，有点被说服了。
“大人，这法子，可行。”一直没说话的李三，突然开口了。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还在犹豫的王五和赵全，都安静了下来。在他们心里，李三的判断，仅次于沈墨。
“何止可行！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张若谷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想起来了！《夏后氏遗书》的残篇中，曾有过零星的记载！上古先民，在洪水滔天之时，曾斩杀巨兽，取其骸骨为舟，乘风破浪！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神话传说，没想到……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证！”
他看着沈墨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那简直就是在看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英雄。
有了李三的肯定和张若谷的“引经据典”，王五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他看着那巨大的鱼骨，眼神也开始变得火热起来。
“那还等什么！大人，您说怎么干吧！我王五，别的本事没有，这动手扎东西的活儿，可是一把好手！”他拍着胸脯，把这活儿给揽了下来。
沈墨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们之前的木筏，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沈墨开始复盘，“那就是太重了。铁黎木虽然坚固，但入水即沉。我们捆绑了那么多，全靠木头的体积提供浮力，吃水太深，在急流中，极难操控，也容易倾覆。”
众人闻言，都深以为然。刚才那怪鱼一撞，木筏就散架了，足以证明其结构的脆弱。
“但是，这‘龙骨船’不一样。”沈墨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骨骼中空，本身就轻。鱼皮绷紧后，内部是中空的，能提供巨大的浮力。这样造出来的船，不仅坚固，而且会非常轻便，速度也会比木筏快得多。在这广阔的湖面上，速度，就是我们活下去的保障。”
“而且，”沈墨看了一眼那庞大的骸骨，“这么大的骨架，足够我们造出两三艘小船，组成一个船队。万一再遇到危险，我们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服了。
沈墨不光想到了怎么造船，连后续的风险都考虑进去了。这份深谋远虑，让他们自愧不如。
“好了，计划已经定了，现在开始分工。”沈墨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食物。”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鱼肉，“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远。这些鱼肉，是我们唯一的食物来源，必须全部处理好，不能浪费。”
“王五，赵全，你们两个，负责去附近，搜集所有能找到的干柴。越多越好。我们要把这些鱼肉，全部熏制成鱼干，方便保存和携带。”
“是，大人！”王五和赵全立刻领命。这活儿简单，他们乐意干。
“第二，处理骸骨和鱼皮。”沈墨的目光，转向了李三和张若谷。
“李三，你的刀法最好。由你来主刀，将这具骸骨，按照我的要求，完整地分解开。记住，每一根骨头，都要小心，不要损坏。”
“是。”李三干净利落地回答。
“张公子，”沈墨看向张若谷，“你虽然没什么力气，但你博学。我需要你，把这张鱼皮，想办法进行鞣制。古人是怎么做的，书上应该有记载吧？我们需要它变得更柔软，也更坚韧。”
“有！有！”张若谷激动地连连点头，“古法鞣皮，多用草木灰、油脂和盐。这湖边，应该能找到类似的替代品！学生这就去研究！”
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沈墨的清晰分工下，变得条理分明，每个人都有了自己明确的目标。
一场轰轰烈烈的“造船运动”，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湖边，展开了。
王五和赵全，像是勤劳的工蚁，来回奔波，很快就在岸边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堆。他们还幸运地在一些岩石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白色的、类似盐的结晶体，这让张若谷如获至宝。
张若谷则指挥着赵全，用石块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土灶，将鱼的脂肪熬成油脂，又混合着草木灰和盐晶，开始了他神神叨叨的“古法鞣制”大业。
而沈墨和李三，则负责最核心，也是最血腥的工作——拆解龙鱼。
这绝对是个体力活，更是个技术活。那鱼骨之间的连接，异常紧密。李三的刀，虽然锋利，但很多时候，也需要沈墨搭把手，用蛮力将关节给别开。
两人浑身都被血水和油污浸透，但谁也没有一句怨言。他们沉默地，一下一下地，将这头庞然大物，逐渐分解成一根根森白的骨骼。
就在他们拆解到那巨大的鱼头时，李三的刀，似乎碰到了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
“当！”一声脆响。
李三感觉虎口一震，刀锋上竟然卷起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大人，这鱼的脑袋里，有东西。”他皱起了眉头。
沈墨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走了过来。他顺着李三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巨大的、已经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光。
他伸出手，在那黏糊糊的、如同豆腐脑一般的组织里，摸索了半天，终于，抓住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用力一拽，将那东西，从鱼的头骨里，拔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莫半尺来长的，不规则的金属碎片。
碎片通体漆黑，表面却光滑如镜，断口处，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一股冰冷到骨子里的寒意，从碎片上传来。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他认得！
这材质，这触感，这冰冷的气息，和当初，捆绑着夏后氏末代君主那口黑棺的铁链，一模一样！
“大人，这是什么？”王五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这块碎片。
而一旁的张若谷，在看清那碎片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随即，他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惊呼，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天……天外陨铁！”他指着那块碎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几乎要哭出来，“是《夏后氏遗书》里提到的，打造神兵和镇压邪祟的……天外陨铁！”
他抬起头，看着沈墨，眼中，是无与伦比的震撼和狂喜。
“恩公！我们……我们发财了！不！我们……我们找到神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