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蓟州城里，飞快地传开了。
卫所百户刘二狗，惨死在城北护城河边！
而且，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副总兵陈雄的，那个从不离身的，翡翠扳指！
一时间，整个蓟州城，都炸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
有人说，是刘二狗，喝醉了酒，跟人起了冲突，被失手打死的。
有人说，是刘二狗，得罪了什么江湖好汉，被寻仇了。
但更多的，是一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却又不敢明说的，猜测。
那就是，这件事，跟官府内部的，权力斗争，有关！
城南，一家名为“醉春风”的酒馆里。
这里，是陈雄和他手下那帮军官，最喜欢来的地方。
今天，酒馆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虽然还是座无虚席，但所有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而在酒馆最中间，最显眼的那张大桌子上，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人，正一手搂着一个姑娘，一手端着酒杯，喝得是面红耳赤。
正是，前来“散播谣言”的，赵全。
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空酒坛。
“喝！都给小爷喝！”赵全大着舌头，嚷嚷道，“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是，不给我赵公子，面子！”
他身边的两个姑娘，连忙娇笑着，给他满上酒。
“公子，您少喝点吧，都快醉了。”
“醉？小爷我，千杯不醉！”赵全一拍桌子，“小爷我今天，就是心里不痛快！想喝酒！”
“哦？公子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我们姐妹，给您分担分担？”一个姑娘，媚眼如丝地问道。
“别提了！”赵全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但他越是这样，周围的人，就越是好奇。
旁边一桌，几个一看就是军伍出身的汉子，互相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端着酒碗，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看您眼生得很，是外地来的吧？”那汉子笑着问道。
“怎么？外地来的，就不能来你们这儿喝酒了？”赵全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那汉-子连忙摆手，“我叫吴大牛，在卫所里，当个队正。就是看公子气度不凡，想跟您，交个朋友。”
“交朋友？”赵全冷笑一声，“就你？也配？”
吴大牛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是个有钱的，愣头青。这种人，最好不要得罪。
“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吴大牛陪着笑脸，“就是刚才，听公子说，心里不痛快。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了？说出来，在这蓟州城里，我们这些当兵的，或许，还能帮上点忙。”
赵全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说道：“哎，算了，跟你们说也无妨。”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把碗，重重地，墩在桌子上。
“你们，都听说了吧？刘二狗，死了！”
吴大-牛和周围的几个军汉，都点了点头。
“听说了。今天早上，才发现的。”
“他娘的！”赵全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我跟老刘，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我们，是一起从京城，来蓟州的！他说，他在这边，跟了一位大人物，马上就要飞黄腾达了！还说，等他发达了，就拉兄弟我一把！”
“可现在……人，就这么没了！”
赵全说着，竟然，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这番表演，情真意切，看得周围的人，都信了几分。
“赵公子，节哀顺变。”吴大牛安慰道，“刘百户的死，我们也很意外。不过，官府，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查？怎么查？”赵全冷笑道，“我跟你们说，这事，根本就查不清楚！”
“为什么？”吴大牛下意识地问道。
赵全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因为，杀他的人，你们，惹不起！”
这话一出，整个酒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吴大牛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赵公子，此话怎讲？”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啊！”赵全装作一副酒后吐真言，又有些害怕的样子。
“老刘，前几天，亲口跟我说的！”
“谭纶将军，看中了他，准备把他，调进西山大营，去管军械库！那可是个天大的肥差啊！管着几千人的兵器盔甲，那油水，得有多少？”
这话一出，吴大牛等人的眼睛，都红了。
西山大营！军械库！
那确实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可是……”赵全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位置，陈副总兵，也看中了！他想让他手底下的一个小舅子，去干！”
“老刘，这是，虎口夺食，抢了人家的饭碗啊！”
轰！
赵全的话，像一个炸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
所有之前，想不通的疑点，在这一刻，全都，豁然开朗！
动机！
原来，杀人动机，在这里！
陈副总兵，为了给他小舅子抢位置，所以，派人，杀了刘二狗！
而刘二狗在死前，拼死反抗，从凶手身上，扯下了陈副总兵的扳指！
一切，都对上了！
整个逻辑，完美闭环！
吴大牛等人的脸上，瞬间，就露出了，既愤怒，又恐惧的神情。
愤怒的是，陈雄，竟然为了一个肥差，就对自己人，下此毒手！
恐惧的是，连百户，都说杀就杀。他们这些，小小的队正，小兵，岂不是，更像蝼蚁一样，随时都可能，被碾死？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赵全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扔下一锭银子，也顾不上那两个姑娘了，连滚带爬地，就跑出了酒馆。
他跑后，整个酒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这是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了！要不然，那扳指，怎么解释？”
“太他妈黑了！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吴大牛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跟手下的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决绝。
他们，都是谭纶，从卫所里，一手提拔起来的。
算是，谭纶的，嫡系。
现在，陈雄，杀了他们的人。
这个仇，不能不报！
“走！”吴大-牛猛地站起身，“我们，去总督府！找谭将军，讨个说法！”
“对！找谭将军去！我们不能让刘百户，白死了！”
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冲出了酒馆。
一场由谣言，点燃的，复仇之火，开始，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