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时。
靖安侯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英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
和上一次,王冕过来时,那种被刻意冷落的待遇,完全不同。
马车,刚刚停稳。
英国公府的大管家张福,就亲自,带着几个下人,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张福,对着刚下马车的沈墨,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沈墨,打量了一眼,这个,须发皆白,但,精神头十足的老管家。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老头,在英国公府里,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能让他,亲自出来迎接,英国公,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张老客气了。”沈墨,回了一礼,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晚辈冒昧来访,还望,国公爷,不要嫌我叨扰才好。”
“哪里,哪里!侯爷能来,我们国公府,是蓬荜生辉啊!”张福,在前面,殷勤地引着路,“国公爷,已经在后院的书房,等候多时了。他老人家,特意吩咐了,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就没在前厅设宴,还望侯爷,不要见怪。”
沈墨心里跟明镜似的。
不在前厅,意味着,这是一次,私密性极高的会面。
谈的,也必然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机密大事。
这,正合他意。
跟着张福,穿过,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庭院,沈墨,被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院里。
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一块嶙-峋的太湖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书房,就在院子的正中。
张福,将沈墨,引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
“侯爷,请吧。国公爷,就在里面。”
沈墨,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推门而入。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穿常服,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沈墨,依然能感觉到,一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铁血之气。
这股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武将,都要,来得,更加沉凝,更加厚重。
这就是,大明朝,勋贵第一人,手握京营兵权的,英国公,张维贤。
“晚辈沈墨,见过国公爷。”沈墨,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张维贤,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墨。
沈墨,也坦然地,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和畏惧。
他知道,这是,第一轮的较量。
气势上的较量。
如果,自己,在他的注视下,露出一丝胆怯,那么,接下来的谈话,自己,就会,彻底落入下风。
良久。
张维贤,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有力。
“你,就是沈墨?”
“是。”
“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张维贤,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坐吧。”
“谢国公爷。”
沈墨,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茶,就不用喝了。”张维贤,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的客套,“老夫,戎马一生,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请你来,只为,三件事。”
“国公爷请讲。”
“第一,那张纸条上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张维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墨。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也是,他最好奇的地方。
福王走私军械,勾结女真,这件事,他,也是通过军方的秘密渠道,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一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
而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侯爷,居然,一开口,就点破了天机。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背后,又站着谁?
沈墨,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国公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您,也一定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一样。您说,对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张维贤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沈墨的言外之意。
这是在告诉他,别追问我的来路,你只要知道,我有用就行了。
有意思。
这个年轻人,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好。”张维贤,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第二件事。你,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沈墨,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他,拖下水,仅仅,只是为了,保住一个,“乌金石”的生意。
“我想要的,和国公爷您想要的,是一样的。”沈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福王,富可敌国。他的财富,是,刮地三尺,搜刮来的。更是,用我大明的军械铁料,从关外女真人的手里,换来的。”
“这样的人,窃居高位,手握重权,对大明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晚辈,人微言轻,扳不倒他。所以,我想,请国公-爷,助我一臂之力。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助。为国除害!”
为国除害?
张维贤,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冷笑一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但,他知道,这小子,和自己一样,都是,盯上了福王那,富可敌国的家产。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
“扳倒一个亲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张维贤,缓缓说道,“福王,是神宗皇帝的爱子,在朝中,党羽众多。没有,一击致命的证据,谁,也动不了他。”
“证据,会有的。”沈墨,自信地说道,“只要,国公爷,愿意合作。我,可以,帮您,找到证据。”
“这就是,我要问的,第三件事。”张维贤,的身体,也,向前倾了过来,“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能找到证据?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沈墨,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精致木盒,放到了桌子上,轻轻地,推到了张维贤的面前。
“国公爷,这是,晚辈,给您准备的一份,见面礼。”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张维贤,皱了皱眉。
“国公爷,先打开看看,再说。”沈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维贤,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下一秒,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