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子时刚过。
京城,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然而,在这片沉寂之下,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城南,一处偏僻的木材仓库区,几道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他们熟练地,将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棉絮,塞进木料堆的深处,然后,留下几根长长的引线,便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城西,米市胡同。
德源昌钱庄对面的茶楼二楼,两个负责盯梢的东厂番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娘的,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番子,低声骂道,“天天在这盯着,眼睛都快看花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少废话,拿钱办事。”另一个瘦高个的番子,要沉稳一些,“档头说了,最近京城里不太平,丢了孙公公那伙人,还没找到。让我们打起精神来。”
“切,我看是那伙人,早就吓得,逃出京城了。”刀疤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大半夜的,茶楼早就打烊了!”楼下的伙计,不耐烦地喊道。
“开门!锦衣卫办案!”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威严声音传来。
楼上的两个番子,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锦衣卫?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们走到窗边,悄悄往下看。只见楼下,站着几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身影,为首一人,手里拿着一块腰牌,在月光下,晃了晃。
“什么事?”瘦高个番子,对着楼下,冷冷地问道。
“奉北镇抚司陆大人之命,追查要犯!我们怀疑,有匪人,藏匿在你们茶楼!立刻开门,接受检查!”楼下的声音,不容置疑。
又是陆文昭?
两个番子心里,都有些犯嘀咕。东厂和锦衣卫,虽然同为皇帝鹰犬,但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些暗中较劲。这大半夜的,陆文昭的人,跑到他们东厂的地盘上来查案,有点不合规矩。
但对方,毕竟是打着公务的旗号。他们也不好,公然阻拦。
“你们等着。”瘦高个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情况。
他给刀疤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在这里盯着,自己则转身,下了楼。
然而,就在他,打开茶楼大门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外,挤了进来!
瘦高个心中一惊,刚想开口示警,喉咙处,却猛地一凉!
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出声,不然,就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瘦高-个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感觉到,刀尖,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股,奇异的麻痹感,正顺着伤口,飞速地,传遍全身。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到的最后景象,是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冲上了二楼。
紧接着,楼上,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被捂住的闷哼。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解决了茶楼的两个暗哨,陈豹,对着对面的屋顶,打了个手势。
屋顶上,负责解决另外两个暗哨的张虎,也很快,给出了,任务完成的回应。
四个暗哨,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被“夜鸦”小队,干净利落地,全部拔除。
一切,都在,沈墨的计划之中。
而此时,沈墨本人,正和李豹一起,站在德源昌钱庄的后门外,一条阴暗的巷子里。
“沈爷,都搞定了。”一个夜鸦成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低声汇报道。
“好。”沈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天色。
是时候了。
他转头,对李豹说道:“去吧。记住,就说那句话,一个字,都不能错。”
“嘿嘿,您就瞧好吧!”李豹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兴奋。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清了清嗓子,然后,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敲钱庄厚重的后门。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西山红叶,开了。”李豹压低了嗓子,用一种,沉稳而又急切的,语气说道。
门内,瞬间,没了声音。
巷子里,一片死寂。沈墨和几个夜鸦成员,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如果,孙祥给的暗号是假的,或者,钱福起了疑心,那他们,就只能,选择强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李豹,都有些沉不住气,想再敲一次的时候。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地,开了一道缝。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丝绸睡衣,神色慌张的,胖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正是德源昌的大掌柜,钱福。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钱福的目光,在李豹身上,飞快地扫过,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西山红叶,开了。”李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那句暗语。
钱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句暗号,是孙祥跟他约定的,最高等级的,紧急信号。一旦有人,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魏公公那边,出了天大的事!必须,立刻,马上,转移,最重要的东西!
“出……出什么事了?”钱福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废话了!”李豹不耐烦地说道,“魏公公有令,让你,立刻,带上‘那本册子’,跟我走!快!晚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说着,他一把,推开钱福,挤进了门里。
钱福被他这一下,推得一个踉跄,心里,虽然还有一丝怀疑,但“掉脑袋”三个字,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连忙,关上后门,转身,就朝着第一进院子的方向,快步跑去。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
看着钱福,慌不择路的背影,李豹的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轻轻地,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沈墨,带着陈豹等几名“夜鸦”的核心成员,如同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入了钱庄的后院。
计划,成功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城南的方向,猛地传来!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是木材仓库那边,动手了!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
时间,算错了!
按照计划,城南的火,应该在,他们拿到东西,撤离之后,再点燃!用来,吸引官府的注意,制造混乱,掩护他们撤退。
可现在,火,提前着了!
这巨大的声响和火光,必然会,惊动整个京城!
钱庄里的护卫,也一定会被惊醒!
他们,暴露了!
“不好!有情况!”
果然,院子里,立刻,响起了护卫们,惊慌的叫喊声。
一个个,手持刀棍的护院,从各个房间里,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
“快!去看看!”
而那个,刚刚跑进第一进院子的钱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停住了脚步。他猛地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整个院子的,沈墨等人。
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你们……你们不是公公的人!你们是谁?!”他发出了,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
“来人啊!有贼!有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