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罡?”
王五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虽然听不太懂是啥意思,但感觉比“黑瓦片”听起来要威风多了。
“好名字!一听就厉害!”他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李豹也凑了过来,贼兮兮地盯着沈墨手里的那块玄罡板,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沈爷,这玩意儿……您看,能不能……先给俺弄一套?”他比划着身上,“就不用全身了,给俺弄个护心镜就行!以后再跟人干架,俺直接把胸口挺出去,让他们砍!嘿,吓死他们!”
他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自己穿着这玩意儿在街上横着走,谁敢惹他?刀子砍上来都得崩个口子,那得多威风!
沈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给你穿上也是浪费。这东西,是给真正的战士用的。”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李三。
李三会意,将手里的玄罡板递还给沈墨,然后走到了那把锤头已经开裂的八角大铁锤旁,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那个恐怖的缺口。
他看得非常仔细,手指在缺口粗糙的断面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金属断裂的痕迹。
作为一名顶尖的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精钢打造的重锤上,留下这样一个缺口,需要多大的硬度和冲击力。
这块薄薄的黑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防御”二字的理解。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被砸出蛛网裂纹的青石板前,又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在裂纹的中心,也就是玄罡板刚才放置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坚硬的青石,在他的指下,簌簌地掉落着石粉。
李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想的,和李豹那种街头斗殴的层面,完全不一样。
他在想,如果战场上,出现了一支穿着这种“玄罡甲”的重装步兵,那会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弓箭齐射,箭矢在他们身上纷纷弹开,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长枪冲锋,枪林在他们面前寸寸断裂,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刀斧劈砍,兵刃在他们身上卷口崩刃,无法破开他们的防御。
他们不需要精妙的步法,不需要高超的格挡技巧,他们只需要……前进。
不停地前进,像一堵无法被摧毁的,会移动的城墙,用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碾碎面前的一切敌人。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屠杀。
“李三,”沈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你觉得,这东西,还有什么缺点?”
李三回过神,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太硬,也太脆。”
“哦?”沈墨有些意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才大人用铁锤砸下,虽然它没有碎,但我听到了。”李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声音,清越有余,韧性不足。如果,不是放在坚硬的石板上,而是悬空,或者放在软物之上,这一锤下去,它可能,就直接碎了。”
“还有,”他继续说道,“它的表面,太光滑了。刀剑劈砍在上面,虽然伤不了它,但巨大的力道,会顺着光滑的弧面,滑向旁边。如果穿着它的人,旁边站着自己的同伴,很可能会被滑开的兵器误伤。”
沈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专业!
这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王五和李豹他们,只能看到玄罡的“硬”,而李三,却在短短的时间内,就看出了它潜在的弱点。
“你说的很对。”沈墨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叹道,“这确实是它目前的问题。”
他心里很清楚,陶瓷材料最大的优点是硬度和耐高温,但最大的缺点,就是韧性差,也就是俗称的“脆”。虽然他加入的陨铁粉末和各种配料,极大地改善了这一点,但它的本质,依然是陶瓷。
“不过,这些问题,都可以解决。”沈墨自信地说道,“我们可以通过调整配方,在不同的部位,使用不同特性的玄罡。比如,在关节处,使用韧性更好,但硬度稍差的材料。在胸前背后这些要害部位,使用硬度最高的材料。”
“至于表面太滑的问题,更容易解决。我们可以在甲胄表面,做出磨砂的质感,或者,铸造出一些,可以卡住兵器的凹槽和棱角。”
沈-墨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飞快地构思着未来“玄罡甲”的设计图。他甚至想到了,可以在甲胄表面,涂上一层,能够吸收冲击力的,类似橡胶的涂层。当然,这个时代,橡胶还没被发现,但总能找到一些,有类似效果的天然树脂。
听着沈墨的讲解,李三的眼神,愈发明亮。
他发现,这位年轻的百户大人,不仅能创造出“玄罡”这种神物,更能清晰地,看到它的优点和缺点,并且,有针对性地,提出改进的方案。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武者或者将领了。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新的,思考问题的方式。
一种,能够从根源上,掌控力量的,可怕能力。
就在这时,王师傅带着两个徒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盘走了过来。木盘里,装着的,是刚才那一窑里,烧出来的,另外几块玄罡板。
“大人,您看,这一窑,总共烧了十块,成了八块。有两块,还是在边上,有点变形开裂。”王师傅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
这在他们烧制官窑最顶级的贡品时,都达不到的成品率!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成功!王师傅有信心,只要再多烧几窑,摸清了脾性,他能把成功率,提高到九成,甚至十成!
沈墨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从今天起,你们就专门负责烧制这种方板。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烧出,至少一千块!”
“一千块?”王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有这个方子,别说一千块,就是一万块,只要料给足,我们师徒三个,不眠不休,也给您烧出来!”
“嗯。”沈墨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小山一样的废渣上。
“这些东西,也不能浪费。”他对着王师傅说道,“你们,把这些废渣,按照不同的窑次,分开。然后,把它们,全都给我,砸成粉末!”
“啊?砸成粉末?”王师傅和两个徒弟都懵了。
这些都是烧坏了的废品,又硬又脆,砸成粉末干什么?当沙子用吗?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沈墨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些废渣,虽然烧制失败了,但里面的成分,尤其是最珍贵的陨铁粉末,还在。把它们研磨成粉,可以作为新的原料,重新添加到泥料里。
这,就是最原始的,材料回收和再利用。
毕竟,那块陨铁,就那么大。用一点,就少一点。在找到新的“天石”之前,每一克的陨铁粉末,都珍贵无比,绝不能有丝毫浪费。
看着沈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王五和李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他们感觉,自己正跟随着沈爷,一步步地,创造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沈爷,”李豹搓着手,嘿嘿一笑,“您看,这又是建窑,又是招人,又是买土买沙的……咱们的钱,还够用吗?”
他这话,一下子,问到了点子上。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却了下来。
是啊,钱呢?
王五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作为半个账房先生,对侯府的财政状况,最清楚不过。
“大人……”他苦着脸,凑到沈墨身边,压低了声音,“陆大人上次给的那五千两,又是买宅子,又是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再加上您这几天,烧窑花的钱……现在,账上,就剩下,不到三百两了……”
“三百两?”李豹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就这点钱,还不够给新来的工匠,发一个月的工钱呢!这还搞个屁啊!”
沈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烧钱,但没想到,烧得这么快。
玄罡的成功,让他看到了希望。但希望,是需要,用海量的金钱,去浇灌的。
建窑要钱,雇人要钱,买原料要钱,以后,打造兵器,训练士卒,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光靠陆文昭给的那点“启动资金”,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一条,能够稳定,并且,能够提供巨额资金的,生财之道!
沈墨的目光,在院子里,缓缓扫过。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卖“玄罡”?不行。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最高的军事机密,绝不能暴露。
去跟陆文昭要?更不行。那样,只会让他,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深,也会让他,对自己做的事情,产生更大的怀疑。
那……还能怎么办?
沈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穿着绸缎睡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孙祥!
那个,被他关在地牢里,好几天的,魏进忠的心腹太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魏进忠……德源昌钱庄……三千两银子……
沈墨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一条,极其大胆,但又,似乎,唯一可行的路,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愁容的王五和李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谁说,我们没钱了?”
“只要胆子大,九千岁的钱,咱们,也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