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年,初秋,京城。
大明户部尚书房府,处于一片静默中,在场的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大明掌管天下钱袋子的大人物大明户部尚书张居敬,竟然在一个时辰前暴毙于床榻纸上。
此时一个消瘦的青年正默默的注视着眼前的尸体,更准确的说是看着眼前的尸体发呆。
“沈百户,指挥使大人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低沉中带着阴冷的声音从沈墨的背后传来,
打断了正在发呆的沈墨,回头看去只见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七日之内,案子破不了,你沈墨,就替张尚书陪葬!”
那人声音又一次传来。
沈墨缓缓抬起头,清秀儒雅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非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沈墨刚想开骂,你丫的是谁啊,可还没等他开口,他眼前的世界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
眼前的壮汉,那个正用杀人目光盯着他的上司,头顶上赫然悬浮着一行诡异的血色小字。
“陆远:距死亡三日七时辰,死法是被乱箭穿心而死。”
沈墨使劲的眨了眨眼,那行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一名正在搜检的缇骑。
“王五:距死亡二十七年,死法是死于床榻”
再看向门外瑟瑟发抖的尚书府家丁。
“家丁甲:距死亡三日,死法是被灭口割喉。”
“哈,我这是穿越的金手指?一个能看见所有人死亡倒计时和具体的死法的金手指?“
沈墨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幻觉,自己一个现代平平无奇的打工仔怎么会有穿越这种好事遇上,还自带金手指?
“怎么,沈百户,吓傻了?”陆远见他脸色煞白,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讥笑,“你爹当年在诏狱里也算条汉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若不是你出身锦衣卫世家,这身飞鱼服你也配穿?”
沈墨懒得搭理这个狂吠的上司,既然有老子有金手指,干就完了何必计较口舌之争。
能看到活人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方式,那如果是死人了?
沈墨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回过头去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那……我会看见什么?”
“嗯?”
沈墨眨眨眼,啥也没有,难道就只对活人有效。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手指无意识的碰到了尸体,就在他手指碰到尸体的那一刹那,眼前瞬间出现了一串字幕。
“能力激活:死亡回溯。”
没给沈墨反应的时间,
刹那间,天旋地转!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陆远的叫骂、缇骑的脚步、烛火的摇曳……全都化为虚无。
沈墨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眼前是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香茗。他能闻到茶叶的清香,能感觉到丝绸寿衣摩擦皮肤的触感。
这是张居敬的视角!
他看见“自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并无异样。
但仅仅三息之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从五脏六腑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内脏。
“呃……”
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视野开始剧烈晃动,眼耳口鼻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识模糊的最后瞬间,他看见一个穿着淡绿色罗裙的窈窕身影,端着空掉的茶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房,那张原本楚楚可怜的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画面戛然而止。
沈墨猛地抽回手,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而且用了一种发作极快又隐匿的奇毒!
“沈墨!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陆远见他摸了一下尸体就瘫坐在地,顿时勃然大怒,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凶手!”
巨大的力道让沈墨一个趔趄,但他没有理会身上的剧痛,反而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他需要找到那个穿着淡绿色罗裙的身影!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个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容貌秀美身段婀娜,正是尚书张居敬最宠爱的小妾,柳氏。
她今天穿的,正是一身淡绿色的罗裙!
周围所有人都被陆远的暴怒所吸引,只有沈墨,死死地盯着那个看似悲痛欲绝的女人。
在别人眼中或许她只是个可怜的寡妇。
但在沈墨的视野里,她头顶那行血淋淋的文字,却是铁一般的罪证!
“柳氏:距死亡三日,死法是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
在大明律法中,谋杀亲夫,且是朝廷二品大员,这正是最标准的下场!
找到了,没想到凶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陆远见沈墨不但不求饶,反而死死盯着一个女人看,脸上怒气更盛,上前一步,腰间的绣春刀已经半拔出鞘,刀锋的寒光映在他狰狞的脸上。
“沈墨,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来人,给我把他……”
“等一下!”
沈墨猛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极致的自信和从容。
他看着即将暴走的陆远,目光扫过他头顶那“被乱箭穿心而死”的死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一个三天后就要死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就让他狺狺犬吠有能咋的?
你且看他,看他张狂、看他傲慢、且看最后的结局。
“陆千户”沈墨的语气淡漠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何必急着定我的罪?”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妾柳氏身上。
“毕竟,真凶就在这里。”
一瞬间,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沈墨的手指,聚焦在了柳氏那张瞬间煞白的脸上。
柳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陆远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他眼里必死无疑的废物,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认尚书的小妾为凶手。
他狞笑道:“沈墨,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柳夫人悲伤过度,你竟敢污蔑于她?证据呢?”
“证据?”
沈墨笑了。
他的笑容很温和,像个无害的书生,但说出的话,却让柳氏如坠冰窟。
“夫人,你刚才亲手端给尚书大人的那杯茶,味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