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灵堂,白幡低垂。

烛火在过堂风里摇晃,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家几位老爷叔公坐在两侧,脸色木然。

嫡母王氏跪在灵前,用袖子遮着脸,哭声一阵高一阵低。

长子苏琮穿着重孝,低头站在后面。

和尚念经的声音嗡嗡响,纸钱在铜盆里烧出焦味。

一切都很“规矩”。

直到——

刺啦。

一声轻响,从正中的黑漆棺材里传出来。

像指甲刮木头。

念经声停了。

王氏的哭声卡住。

苏琮猛地抬头。

所有人看向棺材。

咚。

又是一声闷响。

“什、什么声?”一个姨娘发抖地问。

“怕是老鼠……”一位叔公捻着胡子。

话没说完——

砰!砰!砰!

棺材盖猛地震动起来!

“诈、诈尸了?!”

一个家丁腿软坐倒。

灵堂乱了,女眷尖叫,下人后退,老爷们慌忙站起。

“闭嘴!”

王氏猛地起身,脸上悲戚全没了,只剩狠厉。

“是棺材不牢!拿钉子来!钉死它!快!”

她绝不能让意外发生。

苏琮朝心腹家丁使眼色。,几人硬着头皮,捡起铁钉和锤子过去。

为首家丁刚把钉子抵住棺盖,抡起锤子——

轰!!!

棺盖连着钉子,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整个崩飞!

砸在供桌上,香炉烛台碎了一地!

烛火狂摇,灰尘弥漫。

在飞溅的木屑里,在所有惊恐的目光中——

一只苍白的手,扣住了棺材边。

然后,那个穿寿衣、本该死了的身影,慢慢坐了起来。

脸白如纸,头发散乱。

但那双睁开的眼睛,黑得像深井,冷得像冰。

苏败。

苏家第九子,京城第一笑话,在他自己的灵堂上,睁眼了。

死寂。

“败……败儿?”王氏声音干哑,脸没了血色。

苏琮像见鬼一样后退,撞翻凳子,“你……你是人是鬼?”

苏败没马上回答。

他慢慢转动脖子,咔哒轻响。

目光扫过一张张惊骇的脸,停在王氏和苏琮身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僵硬的笑。

“母亲,大哥。”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看到我回来,你们好像……不太高兴?”

“胡说!”

王氏尖声反驳,眼神乱飘,“醒了就好!定是庸医误诊!”

“快,扶九公子出来!”

“庸医误诊?”苏败低声重复,他抬手,摸向自己脖子。

寿衣领口松着,露出一圈紫黑色的扼痕。

“可我喉咙疼,像被人掐过,嘴里……一直有股甜腥味。”

他指尖抚过淤痕。

苏琮浑身一颤。

“哦,对了。”

苏败像是刚想起,看向苏琮,眼神很“无辜”。

“大哥,三天前在迎春楼,你敬我那杯酒,味道很特别。”

“酒杯边……好像沾了点粉末?金闪闪的,像西域‘沙金粉’?”

“你血口喷人!”

苏琮惊怒跳起,脸白如纸,“那酒大家都喝了!哪有什么粉!”

“是吗?”苏败偏了偏头。

“可我醉倒前,明明看见大哥你用拇指,在杯沿里面,轻轻抹了一下。”

“那动作……不像敬酒。”

“倒像是,怕我没喝干净?”

他说得越细,苏琮心越沉,那动作,他以为没人看见!

“放肆!”

一位白胡子族老拄拐大喝,“灵堂之上,岂容你装神弄鬼!还不下来!”

这族老和长房是一伙的。

苏败目光转过去。

那冰冷的眼神,让族老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说清楚?”苏败低笑一声,没半点温度。

“好。”

他双手撑住棺沿,一跃而出,赤脚踩在地上。

寿衣宽大,人看着单薄。

但那股透出来的煞气,让想拦的家丁都僵住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抬棺用的粗木杠,掂了掂。

“三天前,我应嫡兄苏琮的约,去迎春楼喝酒。”

“独饮一杯,就不省人事。”

“醒来时,身边有个衣衫不整的丫鬟在哭,门外正好进来一群长辈,人证物证齐全。”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木杠,走向苏琮。

木杠刮地,滋啦刺耳。

“族里快判,祖父病重不能主事,嫡母悲痛不能求情。”

“按族规,我该乱棍打死。”

“是慈悲的嫡母和仁厚的兄长,力排众议,给我争来个病逝发丧的‘体面’。”

他在苏琮面前三步停下。

苏琮冷汗直流,想退,脚却像钉住了。

“于是,我被灌了离魂散,扔进棺材,抬到这。”

苏败举起木杠,指向破碎的棺材。

“要不是我命大,现在已经被钉死在里面,悄悄埋了。

“成就我急病死了的好名声,也擦掉某些人害庶弟、抢东西的脏事。”

“你胡说!”王氏尖叫,“证据呢?!”

“证据?”

苏败猛地转头看她,目光如刀。

“母亲,您头上这支赤金点翠凤凰簪,凤尾刻的墨字,是不是我生母沈清辞的私印?”

“您抢她嫁妆,占她屋子,她病时让人换掉太医开的药。”

“这些……”

“要我把当年经手的老人都找来,当面问吗?”

王氏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捂住簪子,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些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苏败不再理她。

他看向那几个脸色变了的族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拼命的决绝:

“今天,我苏败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没想再跪着活!”

“你们说我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他猛地抡起木杠,狠狠砸向旁边的黑棺材!

哐!!!

巨响震耳!木屑乱飞!棺材板破了大洞!

“从今往后!”苏败砸一下,吼一句,像疯了一样,气势却吓人。

“谁再想我死——”

哐!!

“谁再辱我生母——”

哐!!!

“谁再看我是废物——”

最后一杠,破棺材彻底塌了!

木杠咚地杵在地上。他喘着气,胸膛起伏,目光亮得骇人,扫过全场。

“我苏败,一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不信的,就来试试!”

灵堂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疯魔的决裂震住了。

苏败扔掉木杠,走到供桌前,拿起一块垫祭品的白布,慢慢擦手。

“对了。”他侧头,对瘫坐的王氏和苏琮,露出个“温和”的笑。

说出的话却让两人掉进冰窟:

“我生母死前,好像留了个小玩意给我。”

“听说在母亲您那儿,‘保管’了十二年?”

“子时之前,送到我院子。”

“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