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其实并没有钟表的声音——这个钢铁世界里连水滴都没有。但林小风的处理器里，却仿佛响起了倒计时的滴答声。
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声音。
“生存挑战倒计时：1:47。”
蓝色光幕右上角的数字，每一秒的跳动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火种核心上。
但他现在没空去看。
因为他正趴在一堆生锈的管道上方，连大气都不敢喘——如果机器人需要喘气的话。
下方，距离他垂直高度大概五米的地方，那个狭窄的管道交汇处，机械野狗还在挣扎。
“吼——！！”
低沉的、被铁斗闷住的咆哮声，混合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噪音，在管道迷宫里回荡。野狗的四条腿疯狂地扒拉着地面，溅起一片片铁锈和尘土。它的脑袋还塞在那个独轮手推车的铁斗里，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两条管道的夹角中。
但它正在挣脱。
林小风看得很清楚，那辆手推车在晃动，固定铁斗的铆钉正在一颗颗崩开。野狗的脑袋在铁斗里左右猛甩，每一次甩动，铁斗边缘就会变形一分。
“这东西困不住它多久。”系统冷静地分析，“以目标的力量输出估算，最多再有一分二十秒，它就能把铁斗撕裂或整个扯下来。”
“一分二十秒……”林小风看了眼倒计时，“够我逃吗？”
“以您当前能量储备38%和机体损伤程度，全速逃离该区域需要约两分钟。前提是它不追来。”
“那不完蛋了？”
“所以建议您换个思路。”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比如……在它挣脱之前，给它加点料？”
“加料？”林小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他低头看向自己所在的这堆管道。
这是堆放场深处一个废弃的管道处理区，各种口径、各种材质的管道堆叠成山，有些已经锈穿，有些还保持着完整。他爬上的这堆主要是直径半米左右的铸铁管，层层叠叠堆了有六七米高，结构看起来……不太稳定。
尤其是最下方几根承重管，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锈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纹。
“你是说……”林小风的目光移向管道堆的基座，又看向下方还在挣扎的野狗。
“物理学是您的好朋友，宿主。”系统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势能转化为动能，质量乘以重力加速度，再配合一点精妙的时机……”
“说人话。”
“把它砸扁。”
“……我喜欢这个主意。”
林小风开始小心地在管道堆上移动。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震动。这些管道堆叠得并不牢固，有些只是随意地搭在一起，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在钢管与钢管的缝隙间寻找落脚点。
“左侧第三根管道，中段有结构性裂缝，承重能力下降47%。”
“右前方那根倾斜角度超过15度，不建议踩踏。”
“您头顶那根横梁已经锈蚀了80%，轻轻一碰可能就会……”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风在心里低吼，“你别光分析啊，给我指条安全的路！”
“正在计算最优路径……建议从当前位置向右前方移动两米，攀爬至那根垂直的通风管，然后沿通风管外侧的检修梯向上三米，即可抵达管道堆的‘重心失衡点’。”
“重心失衡点？”
“就是轻轻一推，就能让整堆管道崩塌的那个关键位置。”
林小风顺着系统的指引看去。在管道堆的中上部，有一根横置的大口径主管道，它像一根秤杆一样，一端搭在另一堆管道上，另一端则悬空，下方压着至少七八根中小型管道。这根主管道锈得最厉害，表面坑坑洼洼，甚至能看到内部的结构。
如果这根主管道断裂，那么它下方被压住的那些管道就会失去支撑，整堆管道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然后……
多米诺骨牌。
“明白。”林小风深吸一口气——如果他有气可吸的话——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
下方，野狗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咔嚓！”
一声脆响，铁斗左侧的铆钉终于崩飞了。铁斗的边缘翘起一道缝隙，野狗那猩红的光学传感器从缝隙里露出来，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它在找林小风。
“吼！！”
找到你了。
尽管脑袋还被卡着，但野狗已经通过传感器锁定了管道堆上的那个身影。它更加疯狂地甩动头部，铁斗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倒计时：1:23。”
林小风已经爬到了系统指定的位置。他站在那根主管道旁边，低头就能看到下方野狗那颗半露的脑袋。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野狗传感器镜片上的划痕。
“现在怎么办？”他问，“推这根管子？”
“不建议直接推。您当前力量属性为9，这根主管道自重约三百公斤，且锈蚀严重，直接施力可能导致您自己失足坠落。”
“那怎么搞？”
“建议寻找杠杆。您右侧两米处有一根长度约一点五米的断裂钢筋，可用作撬棍。”
林小风扭头看去，果然在管道缝隙里卡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一端还带着弯钩。他挪过去，用机械手费力地将钢筋抽出来。
很沉，但还能拿得动。
“将钢筋插入主管道下方的缝隙，以左侧那根竖管为支点，向上撬动。根据计算，只需施加约五十公斤的力，就能让主管道从支点滑脱。”
“五十公斤……我试试。”
林小风将钢筋的弯钩端插进主管道与下方管道的缝隙中，另一端搭在左侧的竖管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主管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掉下去。
“用力！它快出来了！”系统急促地提醒。
下方，野狗已经挣开了铁斗的一半，整个上颚都露了出来，金属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它发出胜利在望的低吼，四条腿发力，要把铁斗彻底撕开。
“倒计时：1:05。”
还有一分钟。
林小风咬紧牙关——如果他有牙的话——将所有的能量都灌注到机械手臂中。他的火种核心在剧烈跳动，输出功率瞬间飙升到120%，机身温度迅速升高，散热口喷出滚烫的气流。
“给我……下去！！”
“咔——嘭！！”
钢筋弯了。
但主管道也动了。
在杠杆的作用下，那根锈蚀严重的主管道从支点上滑脱，向下坠落了一小段距离，然后——
停住了。
它卡在了下方的另一根管道上。
“不……不是吧？！”林小风傻眼了。
下方，野狗已经彻底撕开了铁斗，整个脑袋挣脱出来，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咆哮。然后，它那猩红的光学传感器，死死锁定了上方的林小风。
“吼——！！”
那眼神，林小风读懂了。
是“你死定了”。
“系统！现在怎么办？！”林小风慌了。
“冷静。”系统的声音依然平稳，“主管道虽然没完全坠落，但已经处于极限平衡状态。您只需要再施加一个很小的横向力……”
“我没时间了！它要上来了！”
野狗确实在往上爬。它的爪子很锋利，能轻易扣进铸铁管的表面，虽然管道堆结构不稳定，但以它的力量和敏捷，爬上来只是时间问题。
“倒计时：0:48。”
林小风看着越来越近的野狗，又看看脚下那根摇摇欲坠的主管道，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系统，如果我跳下去，踩在这根管子上……”
“您会将自身重量转化为冲击力，大概率使主管道彻底崩塌。但您也会随之坠落，坠落高度约七米，下方是堆积的金属管道和一只愤怒的机械野狗。生存概率：12%。”
“如果我不跳呢？”
“被野狗追上，在管道堆顶部展开战斗。考虑到地形不利和您当前状态，生存概率：8%。”
“四舍五入都是死啊！”
“所以建议您选择视觉效果更好的那一种。”
“……”
林小风看着已经爬到一半的野狗，那畜生甚至抽空用爪子拍飞了几根挡路的钢管，动作粗暴而高效。
“拼了！”
他没有犹豫，向后倒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不是跳向安全的地方。
而是跳向那根悬空的主管道的正中央！
“轰！！”
他的车身重重砸在主管道上。锈蚀的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落点为中心迅速蔓延。
主管道向下沉了一截。
然后，彻底断裂。
“咔嚓——轰隆隆隆——！！！”
整堆管道，崩塌了。
那景象极其壮观。以那根主管道为起点，上方的管道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下方的管道失去支撑，向四面八方翻滚、滑落。钢铁与钢铁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锈粉和尘土扬起十几米高，遮蔽了半个天空。
林小风在落下的瞬间，用机械手死死抓住了一根相对稳固的竖管。他的身体随着崩塌的管道一起下坠，但至少没有直接摔下去。
而机械野狗就没这么幸运了。
它正处于崩塌的中心区域。无数根沉重的铸铁管从上方砸落，它躲开了第一根，却被第二根砸中了后腿，第三根擦着它的脑袋飞过，第四根、第五根……像一场钢铁的暴雨，将它彻底淹没。
“吼——！！”
那咆哮声从管道堆深处传来，充满了痛苦和愤怒。但很快，就被更多的崩塌声淹没了。
林小风挂在竖管上，看着下方烟尘弥漫的废墟，心脏——不，火种——狂跳。
“成……成功了？”
“暂时。”系统的声音响起，“目标生命信号仍在，但被大量金属管道掩埋，活动受限。建议您立刻脱离当前区域。”
“倒计时：0:31。”
还有三十一秒。
林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他距离地面大概还有四米高，下方是倾斜的管道堆表面，可以滑下去。但问题是，野狗被埋在哪里？它会不会突然从废墟里冲出来？
“不管了！”
他一松手，顺着管道表面滑了下去。生锈的金属摩擦着车壳，发出刺耳的噪音。落地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勉强稳住了。
烟尘还未散去，能见度很低。林小风打开车头灯，两道光束刺破尘埃，照亮了前方一片狼藉。
管道堆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山丘，各种钢管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些还在微微晃动。废墟深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和低吼声。
野狗还活着，而且在试图爬出来。
“走！”
林小风转身就跑。他不敢再待在这里，谁知道那畜生会不会突然破土而出？他现在能量只剩下27%，左侧前叉的变形更严重了，跑起来车头一直向右偏，速度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
但必须跑。
离开堆放场，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撑过最后这三十秒。
“倒计时：0:22。”
他冲出了堆放场，回到了之前那条破损的公路。公路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两侧是荒芜的戈壁，零星生长着一些枯黄的、类似金属苔藓的植物。
没有遮蔽物。
没有复杂地形。
只有一条笔直的路，和一只随时可能追上来的机械野兽。
“系统，有没有什么建议？”林小风一边以最快速度前进，一边在心里问。
“建议您祈祷。”
“……说点有用的！”
“当前地形不利于周旋。唯一的机会是前方三点七公里处有一片小型风化岩区，岩柱林立，可提供遮蔽。以您当前速度，需要约六分钟抵达。”
“六分钟？我还有二十秒！”
“所以建议您祈祷它被埋得久一点。”
话音未落，身后堆放场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林小风回头，只见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撞开堆积如山的管道，冲天而起！
是机械野狗。
但它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左侧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刚才被砸断了。头部装甲凹下去一大块，光学传感器碎了一只，只剩下右边那只还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浑身上下布满刮痕和凹陷，机油从几处裂缝里渗出来，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拉出黑色的细线。
但它站起来了。
而且，它看到了林小风。
“吼——！！！”
那咆哮声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它甚至没有立刻追来，而是站在原地，仅剩的那只光学传感器死死锁定着林小风，像是在计算距离、速度、角度。
然后，它动了。
不是狂奔，而是一瘸一拐的、但异常坚定的奔跑。断了一条腿，它的速度确实慢了很多，但依然比现在的林小风快。
而且，它奔跑的姿势很怪——不是四足着地，而是三足跳跃。那条完好的后腿每一次蹬地，都能让它向前窜出一大截，虽然落地时会因为失衡而踉跄，但整体的前进速度，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
它在适应。
在用三条腿奔跑。
“这学习能力也太离谱了吧？！”林小风看得头皮发麻。
“火种生物的适应性远超您的想象。”系统说，“倒计时：0:15。”
十五秒。
还有十五秒。
可野狗距离他，已经不到两百米了。
而且这个距离，正在以每秒钟缩短五六米的速度在拉近。
“系统！能量！有没有办法快速恢复能量？！”林小风急了。
“常规手段无。但您之前获得的【小型能量药剂】冷却时间已过，可再次使用。”
“用！立刻用！”
“使用【小型能量药剂】，能量恢复20%。”
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林小风的能量槽从危险的27%回升到47%。但这点提升，只是让他跑得稍微快了一点点，根本无法拉开距离。
一百五十米。
野狗在逼近。它的三足跳跃越来越熟练，每一次起落都更加有力。那只独眼里的红光，像鬼火一样在烟尘中闪烁。
“倒计时：0:10。”
十秒。
林小风看到了前方——公路在这里有一个向右的弯道，弯道外侧是一片缓坡，坡下长着一些低矮的、类似仙人掌但浑身长满金属尖刺的植物。
没时间选择了。
他一拧车把，冲下了缓坡。
“警告：前方地形复杂，建议减速。”
“减个屁速！减速就被追上了！”
林小风冲进了那片金属仙人掌丛中。锋利的尖刺刮擦着他的车壳，发出“嗤嗤”的噪音，留下道道白痕。但这些植物很稀疏，无法形成有效阻挡。
野狗紧随其后冲了下来。它体型更大，那些尖刺在它厚重的装甲上连划痕都留不下，直接被撞断、碾碎。
距离，一百米。
“倒计时：0:05。”
五秒。
林小风冲出了仙人掌丛，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再往前就是戈壁滩，一望无际，无处可藏。
完了。
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野狗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朝着林小风的后背扑来！
那姿势，那角度，那速度——
避不开了。
林小风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灼热的排气气流，能听到金属利爪划破空气的尖啸。
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好不容易有了系统，好不容易搞定了第一个任务，好不容易……
“我不甘心！！”
他在内心嘶吼，将最后一点能量全部灌注到车轮中，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然后——
“叮！”
一声清脆的、悦耳的、宛如天籁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生存挑战】倒计时：00:00。”
“任务完成！”
几乎是同时，一股澎湃的力量从火种核心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升级了！
在野狗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后轮的前一刻，在死亡阴影笼罩的最后一瞬——
他升到了I阶5级！
“嗡——！！”
车身发出低沉的轰鸣，所有损伤在瞬间修复，能量槽瞬间回满，甚至溢出了些许！原本变形的左侧前叉自动校正，车壳上的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车头灯都亮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处理器：
“获得技能：【滑稽闪避】Lv.1。”
“技能描述：消耗少量能量，进行一次快速、不规则的小范围位移，可闪避一次非锁定攻击。冷却时间：5秒。”
“技能特性：位移轨迹不可预测，有较低概率触发‘嘲讽’效果，使敌人短暂困惑。”
来了！
林小风甚至来不及细看技能说明，野狗的爪子已经到了！
“滑稽闪避——！！”
本能地，他发动了技能。
没有思考，没有预判，完全是身体——不，是车体的自发反应。
他的车身突然向左一歪，前轮离地，后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诡异的“S”形弧线，整个车身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向侧前方“滑”了出去。
不是平移，不是跳跃，而是一种……扭动？
就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在千钧一发之际，从猎手的指缝里溜走了。
“嗤啦——！！”
野狗的利爪擦着林小风的车尾掠过，只在空气中留下三道转瞬即逝的火星。
它扑空了。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只有三条腿着地，它在落地时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向前翻滚了两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而林小风，已经在五米外稳稳停住。
车头调转，直面着它。
那对车头灯，在昏暗的戈壁滩上，亮得像两颗星辰。
“现在。”
林小风的声音，第一次在外部扬声器里响起——虽然只是简单的电子合成音，但充满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是自信。
“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