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矿区在黄昏的铁锈色天幕下，像一头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尸骸。
林小风停在矿区外围的一片风化岩柱后，车轮在红褐色的砂土地上碾出两道浅浅的辙印。他“抬头”——如果摩托车的前叉扬起可以算作抬头的话——望向那片区域，车头灯的光束切割着愈发昏暗的空气。
“这合理吗？”
他处理器中闪过这个已经成为条件反射的念头。
眼前所谓的“矿区”，和他想象中那种有轨道、有矿车、有井然有序开采面的地方完全不同。这更像是一个被暴力撕裂后又随意丢弃的伤口：大地裸露着暗红色的岩层，陡峭的崖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像是被什么巨兽胡乱啃咬过。扭曲的金属支架从岩壁中刺出，锈蚀的程度让人怀疑它们下一秒就会化为齑粉。半扇锈穿了洞的铁门歪斜地挂在主矿洞口，夜风吹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垂死者的叹息。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东西：碎裂的矿石、锈成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某种暗沉黏腻的油污在低洼处积成小潭，泛着彩虹色的反光——在机兽大陆，这通常意味着高腐蚀性的废弃冷却液。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得难以形容：铁锈的腥、机油的腻、还有一种像是电路板烧焦后的焦糊味，全都混杂在一起，随着干燥的风一阵阵扑来。
“系统，”林小风在意识里呼唤，“你确定这地方能‘收集材料’？而不是把我自己变成材料？”
【整活就变强系统为您服务。】欢脱的电子音立刻响应，【任务指引坐标无误，锈铁矿区，大陆东部十七个废弃露天矿场之一，历史开采量约八百万吨低品位铁矿石，废弃原因：资源枯竭与深度地层不稳定。当前危险评估：低至中。适合宿主现阶段探索。】
“低至中？”林小风的车灯扫过一处岩壁，那里有几道深刻的、绝非自然形成的撕裂痕迹，“你管这叫低？”
【评估基于平均威胁等级。矿区表层活跃的机械生命体多为I阶3-6级，符合宿主当前战力应对范围。请注意，本系统不提供绝对安全保证，冒险是变强的必要代价。建议语录：风浪越大，鱼越贵！】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视觉界面上弹出了一个闪烁的箭头，直指那扇半掩的破铁门。同时，【采集达人·序章】的任务列表再次浮现：
收集10单位“劣质铁矿石”（0/10）
击败矿区“清道夫”可概率掉落
任务奖励：每收集10单位铁矿石，获得10点经验
“清道夫……”林小风咀嚼着这个词，车轮缓缓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碾过一颗小石子，发出“咔嚓”轻响，“听起来就不太友好。”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击败机械野狗带来的那点材料，距离“制造一把武器”还差得远。那堆破烂里连个像样的刃状物都找不出来，总不能用锈铁片去跟人打架吧？快乐斩击刀？听着就带劲，可刀在哪儿呢？还在系统那该死的任务列表里，等着他用材料去换。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他嘀咕着从人类世界带来的老话，随即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摩托，还是最低配的那种，“不对，是摩托变机甲……算了，先变出把刀再说。”
自我打气完毕，林小风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矿洞口。
地形比他预想的更糟糕。风化岩柱区到矿洞口之间，有一片大约两百米宽的开阔地，但根本称不上“平坦”。地面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和金属残骸，还有不少隐蔽的浅坑。他的两轮结构在这种路面上稳定性堪忧，必须全神贯注地选择路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车头灯的光束在越来越暗的环境中摇晃，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岩壁和废料堆上，形同鬼魅。
寂静。
除了风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周围一片死寂。这种静，比喧闹更让人心头发毛。林小风的音频接收器调到最敏感状态，仔细捕捉着任何异动。他“感觉”不到有活物——如果机械生命体也能用“活”来形容的话。但这种空旷的危机感，反而更强烈了。
“也许‘清道夫’今天放假？”他试图用胡思乱想来驱散紧张，“或者集体去参加锈蚀狂欢节了？”
就在这时，他的右前轮压到了一块松动的金属板。
“咔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
林小风瞬间僵住——虽然摩托车形态的“僵住”只是停止了一切运动部件。他车头灯的光束缓缓下移，照向那块金属板。那是一块大约一平方米见方的薄钢板，边缘严重卷曲，上面布满了红褐色的锈斑。它半搭在一个浅坑上，刚才那声“咔嗒”，就是轮子压上去时，钢板另一头敲击坑沿的声音。
没什么特别的。
他松了口气，车轮正要继续滚动——
“沙……沙沙……”
声音从钢板下方传来。
很轻微，像是很多细小的硬物在摩擦。
林小风的车灯死死锁定钢板边缘与地面之间的那道缝隙。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的感知在疯狂报警。走！立刻离开这里！处理器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但身体——或者说车体——却像是被钉住了，连后退的指令都发送不出去。
“沙沙沙……”
声音变密集了。而且，不再只是从钢板下，而是从四面八方，从那些碎石堆的缝隙里，从岩壁上的小洞穴里，从地面上干涸的油污裂缝里……像是沉睡的巢穴被惊醒，无数细碎、冰冷、充满节肢动物特有僵硬感的摩擦声，汇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潮汐。
“哦豁。”林小风喃喃道，“看来不休假。”
最先出现的，是钢板边缘的那一只。
一节覆盖着暗沉金属色泽的、带有环状关节的肢足，从阴影中探出，搭在了钢板边缘。紧接着是第二节、第三节……然后，一个扁平的、近似菱形的头颅伸了出来。那头颅前方，一对复眼结构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幽冷的红光，下方是两对不断开合的口器，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它的身躯紧随头颅爬出，整体长度大约有一米五，由十多节覆着装甲的体节组成，尾部向上翘起，末端是一根长约半米、闪着森冷寒光的尖锐尾针。
机械蝎子。
I阶4级，系统标注为“普通”的清道夫单位。
它的设计显然偏向实用而非美观：厚重的装甲板覆盖关键部位，关节处有防尘密封结构，八只步足末端是带倒刺的抓地爪，能让它在复杂地形如履平地。此刻，它完全爬出了阴影，身体低伏，尾针微微摆动，锁定了林小风——这个闯入其领地的、发出噪音的不速之客。
“一只。”林小风快速评估，“速度应该没我快，但地形对它有利。尾针看起来有毒……或者带麻痹效果？能周旋。”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第二只机械蝎子从右侧的废料堆后转了出来。同样的型号，同样的红眼，同样的蓄势待发姿态。
第三只从左侧岩壁的一个小洞里钻出。
第四只、第五只……当林小风快速环视一圈后，发现至少有六只机械蝎子，已经从各个隐蔽的角落现身，呈一个松散的扇形，缓缓向他逼近。它们的动作协调而沉默，只有步足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口器开合的咔嗒声，交织成一支冰冷的狩猎前奏。
“清道夫……”林小风终于明白这个词的含义了。它们清理一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杂物”，包括他这个会动的摩托车零件。
被六只同级——甚至可能因为环境加成而更难对付——的敌人包围，这局面比面对一只高两级的机械野狗糟糕得多。机械野狗至少是正面冲锋，目标明确。而这些蝎子，它们会包围，会配合，那根尾巴一看就不是摆设。
跑？
开阔地地形复杂，速度提不起来，蝎子的八条腿在这种碎石地上可能比他的轮子更灵活。而且，他敢打赌，只要自己一开始逃跑，背上绝对会立刻插上几根尾针。
打？
一打六？用他这除了车头灯连个撞角都没有的光板车身？
“系统！”林小风在意识里怒吼，“‘低至中’的危险？这他——这叫低至中？！”他把某个不文明的字眼咽了回去。
【威胁重估中……检测到六只I阶4级“锈铁矿区清道夫（机械蝎子）”，战术模式：包围、骚扰、毒刺麻痹、集群肢解。综合评估：当前战局对宿主胜率低于5%。建议：优先脱离。】系统的声音依旧欢快，但内容一点也不欢乐。
“怎么脱离？！”
【方案一：直线加速突破。成功率约30%，可能承受2-4次尾针攻击，若被命中麻痹效果，脱离失败。方案二：制造混乱，趁隙脱离。成功率未知，依赖宿主临场发挥。方案三：尝试沟通。成功率低于0.1%，不推荐。】
“我沟通个——”林小风再次咽下不文明用语，车轮开始缓缓向后滚动，试图和最近的蝎子拉开一点距离。
他动，蝎子们也动。
它们没有一窝蜂冲上来，而是保持着阵型，继续缓缓逼近，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最前方那只——也就是从钢板下钻出来的那只——尾针摆动的频率加快了，这是攻击前兆。
“必须动起来，静止就是靶子！”
林小风不再犹豫，车头猛地向左一偏，车轮在碎石地上刨出两蓬尘土，朝着左侧那只看起来相对孤立、身后空间也稍大的蝎子冲去！他不敢用全速，因为地面太糟糕，必须留出反应余地。
左侧的蝎子立刻停下，八足扣地，身体伏得更低，尾针高高扬起，针尖对准了冲来的林小风。同时，两侧和后方的蝎子也迅速移动，试图在他攻击左侧同伴时，完成合围。
“就知道！”
林小风在距离左侧蝎子还有三四米时，猛地刹住前轮，同时后轮发力，整个车身以一种近乎漂移的姿态向右急转！车轮与地面的碎石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带起一片尘土和碎屑。
这一下变向出乎蝎子们的意料。左侧的蝎子蓄势待发的一刺落了空，而右侧包抄过来的两只蝎子也没料到猎物会突然转向自己这边，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是现在！
林小风从右侧两只蝎子之间的缝隙硬钻了过去！一只蝎子的尾针擦着他的后挡板划过，在金属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刮擦声和浅浅的白痕。另一只蝎子的口器差点咬中他的前轮。
险之又险！
冲出包围圈，林小风没有丝毫停留，车轮狂转，朝着矿洞口的反方向——那片更开阔、但同样堆满障碍物的垃圾堆放区冲去。不能进矿洞，那里空间更狭窄，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
“沙沙沙——！”
身后，蝎群被激怒了。狩猎变成了追击。六只机械蝎子迈开八条腿，在碎石地上狂奔起来，速度竟然不比林小风慢多少！它们的身体低矮，重心稳，八足交替迈动，轻松越过那些对林小风来说需要小心翼翼绕开或颠簸而过的障碍。
“见鬼！这些家伙是越野专精吗？！”林小风从后视传感器里看到迅速逼近的红色光点（蝎子的复眼反光），心头一紧。直线速度他或许有点优势，但在这鬼地形里，这点优势被抵消了大半。
他不断变换方向，利用体型相对较小的优势，在废料堆和岩石之间穿梭，试图甩开追击。但蝎子们极其难缠，它们似乎有某种简单的信息素或震动沟通方式，竟然懂得分头包抄。两只从正面拦截，两只从侧翼逼迫，还有两只死死咬在身后。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
林小风的能量核心在高速运转下开始微微发烫。他的“火种”——那个取代了心脏的、提供动力与意识的神秘能量源——正稳定地输出着能量，但持续的剧烈运动和精神紧张，消耗远大于平时恢复。而这些蝎子，看起来是这里的土著，耐力恐怕比他强。
必须打破僵局！必须让它们减员！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左侧是一堆倒塌的金属支架，结构复杂，难以快速通过。右侧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沙土地，但更远处是陡峭的岩壁，是死路。正前方，两只蝎子已经拦在那里，尾针高举。
“拼了！”
林小风没有减速，反而将输出功率又提升了一档，车头灯的光芒因为能量汇聚而变得更加刺眼，直直朝着正前方拦路的两只蝎子冲去！那架势，仿佛要同归于尽。
正面的两只蝎子立刻做出了攻击姿态，尾针蓄力，准备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摩托车撞上来时，给他来个对穿。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距离两只蝎子不到五米，眼看就要撞上的瞬间，林小风再次做出了惊人的操作！他猛地将重心向后转移，前轮瞬间离地，仅靠后轮着地，整个车身几乎直立起来！同时，他利用这瞬间的姿态变化，将前进的惯性转化为旋转的力量，车身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前轮狠狠砸向右侧那只蝎子的侧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右侧那只蝎子没想到猎物会在最后关头来这么一下，被沉重的摩托车前轮结结实实砸在身体中段的关节连接处！那里是相对脆弱的部位，虽然装甲覆盖，但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它身体一歪，向左侧翻滚出去，正好撞在了旁边那只蝎子身上。
两只蝎子滚作一团，拦路之势瞬间瓦解。
而林小风也不好受。这种高难度动作对他这个摩托车新手来说负荷极大，落地时车身剧烈摇晃，差点失去平衡。更糟糕的是，为了完成这个动作，他的速度降了下来。
“嗖！嗖！”
两根尾针带着破空声，从身后激射而来！是紧追不舍的那两只蝎子发动了攻击！
林小风甚至来不及回头看，全凭感知和本能，将刚掌握不久的“滑稽闪避”用了出来！车身猛地向左侧一扭一弹，做了一个类似青蛙蹬腿的滑稽侧跳。
嗤！嗤！
两根尾针擦着车身划过，一根扎进了他旁边的沙土地，直没至尾；另一根则蹭到了他的后挡泥板边缘，带起一溜火星，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些许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果然是带特效的！
“好险！”林小风惊出一身虚拟冷汗，车轮重新抓地，再次加速，从两只翻滚的蝎子旁边冲了过去。
但他没能彻底摆脱。被撞翻的两只蝎子很快挣扎着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踉跄，但依然加入了追击。六只蝎子，再次汇聚，锲而不舍地追在他身后，复眼中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道猩红的轨迹。
追逐战在垃圾堆放区展开。林小风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在金属废墟的“礁石”间穿梭，时而急转，时而利用废料堆作为临时掩体。蝎子们则像一群冷酷的猎手，紧紧跟随，不时发动尾针突袭，逼迫林小风不断改变方向，消耗他的体力和注意力。
“不能一直跑……”林小风的大脑（处理器）飞速运转，“得找个地方，限制它们的数量优势……或者，创造一对一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前方一片区域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辆侧翻的、锈蚀得非常严重的废弃矿车，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有许多孔洞的金属“小山”。矿车之间的缝隙，有的很宽，有的很窄。
“有了！”
林小风方向盘（或者说意识操控方向）一转，径直朝着那堆废弃矿车冲去。他在矿车堆前猛地减速，车头一拐，钻进了一个较大的缝隙。
蝎子们紧随而至。但矿车堆的入口缝隙，最多只能容纳两只蝎子并排通过。而且内部通道曲折，对它们相对宽大的身躯来说颇为不便。
“就是现在！”
林小风钻进矿车堆后，并没有深入，而是迅速找了个拐角藏好，关闭了车头灯，将自己融入黑暗。音频接收器调到最敏感，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沙沙……沙沙……”
蝎子们追到了矿车堆外，似乎迟疑了一下。它们能感知到猎物的震动和热量（如果摩托车行驶产生的热量也算的话）进入了这个复杂结构，但里面通道狭窄，不利于它们发挥数量优势。
短暂的停顿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从声音判断，只有两只蝎子选择了进入追击，而且因为通道狭窄，它们无法并排，只能一前一后。另外四只，则分散开，守住了矿车堆的几个主要出口。
“两只……可以试试！”林小风的心一横。与其被六只追到力竭，不如在这里，利用地形，解决掉两只！至少能获得一些喘息之机，甚至……经验值？
第一只蝎子谨慎地钻进了林小风所在的通道。它的复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扫视着前方。通道里堆着一些散落的零件和矿石，光线昏暗。
就在它经过一个拐角时——
“就是现在！”
隐藏在拐角阴影中的林小风，猛然发动！他将所有能量瞬间灌注到驱动轮，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狠狠撞向了蝎子的中段关节！
“砰！咔嚓！”
这一次，是早有预谋的全力撞击！而且撞击点，正是之前他观察到的，蝎子身体连接相对薄弱的关节处！
机械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类似金属扭曲的嘶鸣，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横移出去，重重砸在另一侧的矿车壁上！它挣扎着想用步足稳住身体，但被撞的关节明显变形，动作变得极其不协调。
林小风得势不饶人，根本不给它调整的机会。撞开之后立刻一个急停转向，车头对准蝎子因为疼痛和失衡而微微仰起的、防护相对薄弱的腹部连接处，再次狠狠撞了上去！
“咚！”
这一下，结结实实。蝎子腹部的装甲板凹陷下去一大块，内部传来零件碎裂的声响。它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八只步足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击败I阶4级“锈铁矿区清道夫（机械蝎子）”，获得经验值12点（低2级）。】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解决了！”林小风精神一振。虽然经验很少，但更重要的是，证明了这些家伙并非不可战胜！只要找到弱点，利用好环境和时机！
然而，没等他高兴多久，通道深处，第二只蝎子已经冲了过来。它看到了同伴的残骸，发出了愤怒的“咔嗒”声，尾针带着一道寒光，直刺林小风的车头！
林小风急忙后撤，尾针擦着前轮罩划过。狭窄的通道限制了他的闪转腾挪，而这只蝎子显然更加谨慎，没有贸然突进，而是用尾针不断进行中距离的刺击，逼迫林小风后退。
“不能退！外面还有四只！”
林小风一咬牙，看准蝎子尾针收回的瞬间，再次发动“滑稽闪避”，车身以一个古怪的Z字形轨迹向前窜出，试图贴近蝎子。只要贴近，尾针的威胁就小很多，他可以再次撞击关节。
但这只蝎子似乎学聪明了。它没有给林小风近身的机会，八足快速移动，始终与林小风保持着尾针最佳攻击距离，同时不断调整位置，将林小风向更狭窄的死角逼去。
“麻烦了……”林小风额头（如果他有的话）渗出冷汗。通道另一头是死路，侧面的缝隙他钻不过去。再退，就要退出矿车堆，面对外面四只蝎子的围攻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他的“目光”（传感器）扫过了通道地面散落的一些东西——那是生锈的、大小不一的齿轮和轴承，可能是矿车零件破碎后遗落的。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蝎子再次刺出尾针。林小风没有再向后闪避，而是猛地向侧面一靠，用车身硬抗了旁边矿车壁一下，借力向斜前方冲去，险险避开尾针。同时，他压低车身，侧面的金属护板（虽然很薄）像铲子一样，猛地铲起了地上的几个锈蚀齿轮！
“走你！”
林小风用尽力气，将铲起的齿轮朝着蝎子的头部，狠狠甩了过去！
齿轮在空中呼啸旋转，劈头盖脸地砸向机械蝎子。
蝎子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它或许能应对撞击，能应对尾针攻击，但对这种“暗器”似乎缺乏应对程序。它下意识地抬起前肢试图格挡，复眼也本能地缩了缩。
“啪！咔嚓！叮当！”
几个齿轮砸在它的头部、口器和前肢上，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但带来的冲击和干扰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其中一个较大的齿轮，正好砸中了它的一只复眼，虽然没砸坏，但让它的视觉信息处理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瞬间的紊乱！
林小风抓住机会，将剩余的能量全部爆发，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轮在地上刨出火星，像一头蛮牛般撞向了因为受到干扰而动作僵直的蝎子！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蝎子尾针的根部连接处！
“给我断！”
“轰！！”
剧烈的撞击！林小风感觉自己的前叉和车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那只蝎子，则被撞得整个身体向上扬起，尾针根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根致命的尾针竟然被撞得歪向一边，暂时失去了威胁！
“还没完！”
林小风强忍着撞击带来的眩晕感，趁蝎子失衡，调转车头，用后轮——那相对更坚硬沉重的部分——狠狠砸向蝎子暴露出来的、相对柔软的腹部与躯干连接处！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重击，都伴随着金属凹陷的闷响和零件碎裂的噼啪声。蝎子疯狂挣扎，步足乱抓，在林小风的车身上划出道道伤痕，但无法阻止那一次次沉重的夯击。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撞击后，蝎子的挣扎停止了，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击败I阶4级“锈铁矿区清道夫（机械蝎子）”，获得经验值12点。】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
林小风喘着粗气——虽然他没有肺，但能量核心的剧烈波动和处理器的高负荷运转，带来了一种类似“喘息”的疲惫感。他退开一点，看着地上两只不再动弹的蝎子残骸，又看看自己车身上新添的刮痕和凹坑。
“一打二，赢了。”他喃喃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置信，“这合理吗？居然真的赢了……”
但战斗还没结束。外面还有四只蝎子。而且，刚才的动静肯定惊动了它们。
果然，矿车堆外传来了更加密集和急促的“沙沙”声，以及蝎子口器开合时特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咔嗒”脆响。剩下的四只清道夫，正在外面徘徊，或许正在寻找新的入口，或许在等待他出去。
林小风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感受着能量核心缓缓平复的波动，以及处理器逐渐降温带来的清醒。
矿车堆里暂时安全，但非久留之地。他需要恢复，需要思考下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两只蝎子残骸旁，那里除了碎裂的零件，似乎还散落着几块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不规则的石块。
“劣质铁矿石……”
材料，这不就来了吗？
危险之中，伴随着收获。而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法则。
林小风驱动车轮，缓缓靠近那些石块。矿车堆外，四只机械蝎子猩红的目光，如同鬼火，在渐浓的夜色中幽幽闪烁。
狩猎，还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