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元不顾一切地扑来,环首刀狠狠劈向那使剑武者的头颅,那武者被迫松剑躲刀。
但另一边,那使链子锤的武者狞笑着,已经挥锤朝着程方的头颅砸落,范元救援不及,顿时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战场的嘈杂,只见一点寒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拱门的方向射来,“噗”地一声没入了那使链子锤武者的右眼眶。
那武者的身体一僵,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手中的链子锤无力垂下,然后仰天倒下。
拱门口那弥漫的烟尘中,十数道身影如猛虎出闸般冲了进来。
为首三人,正是季寻、徐放、楚怀。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缉妖司力士,以及几名六扇门的捕快。
援军终于到了!
季寻手中还保持着投掷梭镖的姿势,他来不及喘息,嘶声大吼:“弟兄们!宰了这帮圣火教的杂碎!!”
生力军的加入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浇上了一瓢热油,更如同给胜利的天平加上了关键砝码。
原本在人数和气势上占据优势的白衣教众们顿时阵脚大乱。
季寻、徐放、楚怀等人红着眼,如同疯虎般杀入战团,他们带来的人虽然大多也都疲惫带伤,但那股悍勇之气已经压倒了对方,瞬间扭转了战场的气势。
战局开始向一边倾倒。
陈湛的压力骤减,与张捕头等人合力,迅速清理掉周围的残敌。
范元逼退了那使剑武者,护着重伤的程方退到相对安全的角落。
李进急忙冲过来,掏出金疮药和绷带,手忙脚乱地给程方处理断臂,程方疼得满头冷汗,牙关紧咬,却硬是一声不吭。
陆乘虎与军将李炎那边,随着压力被分散,两人终于爆发出真正的实力。
陆乘虎一刀劈飞一名开脉前期的邪教徒,反手掷出腰间备用的短刀,将另一名试图偷袭李炎的教徒钉死在柱子上。
李炎长枪如龙,抓住机会,一枪洞穿了一名开脉中期邪教徒的咽喉。
霎时间,兵败如山倒。
残余的白衣教徒开始溃散,有的想逃,有的试图负隅顽抗,但在士气崩溃之下受到内外夹击,很快就被淹没在众人愤怒的刀光剑影之中。
当最后一名白衣教徒被季寻和徐放乱刀砍死在地,整个二堂,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声和鲜血从伤口和刀刃滴落的“嘀嗒”声。
满地狼藉,尸横遍地。
还站着的人,个个如同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陆乘虎拄着砍刀,胸膛剧烈起伏,官服破烂,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不下十处,最深的一道在右胸,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
李炎也好不到哪去,铁甲多处破碎,左腿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靠长枪支撑才勉强站立。
范元的左眼上方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糊住了半边脸,那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程方的断臂处已被李进用布条和药粉死死扎住,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张捕头还站着,但他带来的另外两名捕快,在战斗后一泄气,就躺倒在了血泊中,眼看着没了气息。
之前一同进来的两名军中好手也已经战死,和邪教徒的尸体倒在一起。
季寻、徐放、楚怀带来的人,也倒下了三四个。
这是一场用人命填出来的、凄惨无比的胜利。
陆乘虎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染血面孔,在季寻等人身上停顿,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季寻身旁一名穿着六扇门公服、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无奇、气息似乎只有淬体后期的中年捕快身上。
陆乘虎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立刻恢复正常,只是眼底掠过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中年捕快对上陆乘虎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差役,让人看不出任何特殊的地方。
陈湛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心中一动。
此人可能不简单。
但他此刻无暇深究,战斗还没结束,或者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此刻,所有还站着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二堂深处那个石桌旁。
孟昭与那圣火教女子,早已停止了交谈。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静静地望着这边的众人,他们的脸上依旧没有惊惶或愤怒。
孟昭甚至轻轻掸了掸身上的官服被刚才厮杀扬起的尘土沾染的地方,他长叹了一声,然后开口:“何苦来哉?徒增伤亡罢了。”
他的声音温和平缓,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二堂。
那女子橙色的眸子扫过满地尸体,眼神淡漠依旧,只是手中的白玉蜡烛,似乎握得更紧了些,彰显了她心中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狗官、妖女!拿命来!”王戍双眼赤红,想起弟弟王卫的惨死,怒吼一声就要扑上去,却被身旁眼疾手快的楚怀一把死死拉住。
“别冲动,等大家一起上!”楚怀低吼。
陆乘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身上的剧痛,提着砍刀,一步一步伴随着踩在血泊中的“啪嗒”声,缓缓向前走去。
李炎、范元、陈湛、季寻、张捕头等等所有还有一战之力的人,都默默地挪动脚步,跟在他身后,向着孟昭与女子缓缓逼近。
孟昭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他与那白衣女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两人脚步落下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骤然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
孟昭那身文官袍服无风自动,一股沉凝如山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他周身空气隐隐扭曲,脚下青砖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这绝非开脉境所能拥有的气势。
那女子气息稍弱,却更加诡异空灵,橙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她手中的白玉蜡烛突然“噗”地一声燃起了一簇苍白冰冷的火焰。
那火焰虽然燃烧着,却散发着一股寒意,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通窍境……”陆乘虎脚步一顿,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对面竟然还剩下两个通窍境,一个中期,一个初期。
尽管他们这边人多,但是陆乘虎自己只是开脉圆满,军将李炎是开脉后期,范元重伤,程方废了,李进状态还好。
但是铁山县另外两个小旗已经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剩下的陈湛、季寻等人全是淬体期。
双方的实力差距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现在知道怕了?”孟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平日里伪装出来的温和,只剩下扭曲的嘲弄,“陆总旗,你若早些识时务,何至于此?”
“呸!狗东西!”陆乘虎啐出一口血沫,“老子就当今天要宰两头畜生!”
“冥顽不灵。”孟昭笑容转冷,“既然如此,本官便亲自送你们一程,正好,拿你们的血肉神魂来滋养圣火……”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模糊。
好快!
陈湛只觉眼前一花,孟昭那清癯的身影仿佛瞬移般,瞬间出现在陆乘虎身前不足一丈之处,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拍出,掌缘隐现赤红的光芒,空气发出被灼烧的“嗤嗤”声,直直印向陆乘虎胸膛。
陆乘虎暴吼,砍刀带起狂暴的刀风,全力劈向那只手掌。
他知道全胜的自己也挡不住,现在重伤的自己更是难以抵抗这一记攻击,但至少要拼死一搏!
“铛!!!”
砍刀与肉掌的交击竟发出了如同刀劈精铁的震鸣声。
陆乘虎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孟昭那泛着赤红的手掌生生挡住,他的刀身剧烈震颤,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长流,整个人如遭重锤,向后踉跄着接连跌退了好几步,口中鲜血狂喷。
陆乘虎以开脉圆满的修为对上通窍中期的孟昭,完全被碾压了。
“老陆!”
“陆头儿!”
李炎、范元等人顿时目眦欲裂。
李炎不顾腿伤,挺枪疾刺孟昭侧肋,范元独目充血,挥刀扑上。
“蝼蚁撼树。”孟昭看也不看,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股灼热狂暴的气劲轰然爆发,如同无形墙壁向着二人撞来。
李炎的长枪刺到一半便难以前进,整个人连同长枪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范元更是被气劲边缘扫中,胸前衣襟碎裂,多了一道焦黑的掌印,闷哼着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圣火教女子也动了。
她身影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瞬间切入人群,手中那燃着苍白火焰的白玉蜡烛轻轻一挥。
“啊!!”一名站在稍前的六扇门捕快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抱头,七窍中竟渗出丝丝血迹,他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下,气息迅速萎靡,不多时便失去了气息。
那苍白火焰竟好似能够直接灼烧人的神魂。
混战再起,这次却是一面倒的屠杀。
通窍境与开脉、淬体之间的鸿沟,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昭身形如鬼魅,掌指间赤红气劲吞吐,触之非死即伤。
那女子身形飘忽,白玉蜡烛挥舞间,几名淬体期的力士稍一靠近,便头痛欲裂,战力大失。
陈湛将游身步催到极致,在人群中艰难闪避着孟昭偶尔扫过的气劲余波和女子那诡异的烛火范围,险象环生。
他看出那女子的防御似乎相对薄弱,但她的身法太快,烛火范围又很大,几人根本无法近身。
季寻、徐放等人更是只能在外围游走,偶尔投掷暗器骚扰,却难以造成实质威胁。
张捕头护着重伤的程方和昏厥的王戍,躲在一处石雕后,满脸绝望。
陆乘虎挣扎着爬起来,还要再战,却被孟昭随手一道气劲再次击飞,伤上加伤,几乎难以起身。
李炎拄着枪,几次想冲上去,都被那女子用烛火逼退,精神受创,脸色惨白。
败局已定。
两个通窍境强者,足以碾压在场所有人。
孟昭似乎厌倦了这场单方面的杀戮,目光锁定了气息萎靡的陆乘虎,眼中杀机一闪:“该结束了。”
他身形再动,直扑陆乘虎,赤红手掌直取其天灵盖。
他这一掌若拍实,陆乘虎必死无疑。
陆乘虎眼中露出不甘的怒色,却已无力闪避。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陆乘虎必死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直默默躲在人群边缘、毫不起眼的那个中年捕快,季寻带来的“六扇门同僚”,眼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平平无奇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凌厉威严。
淬体后期的伪装气息霎时间褪去,一股丝毫不弱于孟昭的沉凝强悍、如山如岳的通窍境威压,轰然爆发。
他动了。
他的速度之快,远超孟昭之前所展现。
众人只觉一道模糊的虚影闪过,他的身体已横亘在孟昭与陆乘虎之间,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黝黑的长剑,长剑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刺出,直指孟昭拍向陆乘虎那一掌的腕脉。
时机、角度、速度,妙到巅毫。
孟昭脸色剧变,他全部心神都在陆乘虎身上,哪曾料到人群中还藏着这样一个可怕的同境高手。
且这一剑刁钻狠辣,直指他招式流转间最薄弱的一环,逼得他若不撤掌回防,手腕必被洞穿。
电光石火间,孟昭硬生生拧转身形,赤红手掌改拍为拂,仓促间扫向那柄黑色长剑。
“嗤!”
长剑与赤红气劲摩擦,孟昭闷哼一声,向后飘退数丈,看向那突然现身之人的眼神,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那“中年捕快”一击逼退孟昭后毫不停留,身形再闪,这一次,目标竟是那手持白玉蜡烛的圣火教女子。
女子浅灰色的眸子终于闪过一丝波动,她对此显然也始料未及。
但她反应极快,身影飘忽急退,同时手中白玉蜡烛苍白火焰大盛,一圈无形的精神冲击扩散开来,试图阻挡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