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火劫

混沌未分天地乱,鸿蒙未判道先存。

这里没有所谓的时间和空间,只有永恒翻滚的白色雾气。

它门时而聚合成云团,时而散作壹万缕细丝,偶尔有紫金色的雷霆在深处炸开,照亮那些由混沌气自然凝结而成的古怪地貌——悬浮的破碎山峦、倒悬的黑色海洋、凝结成晶体状的火焰森林。

在这片混沌的某处边缘,靠近一道“纪元裂缝”旁,有一株柳树。

只是一株约莫三尺高的树苗,主干仅有婴儿手臂熟悉,表皮是淡淡的银灰色,上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像是最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大道伤痕。

有九根柔嫩的枝条从顶端垂下,每根枝条上面稀疏的长着狭长的叶子,在混沌气的冲刷下微微颤动。

树苗的根系扎在一团“混沌土”中,这团土壤不过脸盆大小的,但是却重如泰山,表面还流淌着七色霞光。

其实它是上个纪元彻底崩灭后,世间残留的精华物质沉淀而成,在无尽的漂流中恰好被这株刚刚诞生的树苗给捕捉、缠绕、固定。

这株小柳树还没有任何意识,至少现在还没有。

它只是本能的去伸展自己的叶片,捕捉在混沌中偶尔闪过的“造化光点”——蕴含最原始生命精气的光子。

他的根须贪婪的从混沌土中汲取养分,每汲取一分,它的主干便长高一丝,树皮上的纹路便复杂一分。

这样的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或者是一个纪元。

在这里,这种计量单位简直毫无意义。

直到那一日。

混沌气突然剧烈的翻滚,远方同时传来低沉压抑的轰鸣,那一道横贯视野的“纪元裂缝”猛然扩张,喷涂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

那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加原始和爆裂的存在——灵火。

纪元更迭的时候产生的净化与毁灭之力,能焚烧旧时代的残渣,也为新时代的诞生“腾出”场地。

赤金、金黄、炽白三色交织的灵火潮汐,就像是咆哮的熔岩之海,用湮灭一切的速度向着柳树苗所在的区域奔涌而来,所过之处,那些悬浮着的山峦直接气化,黑色的海洋被蒸干,晶体火焰森林就像蜡烛一样融化。

混沌气本身在高温中扭曲,哀鸣。

毁灭一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柳树苗那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本能,在这一刻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它的枝叶无风自动,疯狂摇曳!它仿佛感受到了那足以将它存在痕迹彻底抹除的恐怖高温。

扎根的混沌土在颤抖,表面的流光极速暗淡,似乎也要在这灵火中崩解。

逃?无处可逃,它的根已经和混沌土共生,移动意味着放弃它的生存根基,在混沌中会瞬间迷失、枯萎。

抗?拿什么抵抗?它只是一株稚嫩的树苗,除了比凡木坚硬一些,与这纪元交替的威力相比,渺小的像是一粒尘埃。

灵火潮汐的前锋已至,最先接触的就是一缕逸散的赤红色火苗,只有头发丝粗细,轻轻的舔舐到最外围的一根柳枝末端。

那根柳树枝末端的几片叶子瞬间化作飞灰,枝条本身变得焦黑,卷曲,生命精气急速流逝,剧烈的痛苦——一种它从来没有体验过,但此刻无比清晰的感受——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刺入它那团混沌未开的灵性核心!

痛!

好痛!

比根系被撕裂更痛,比叶片也混沌罡风刮走更痛!那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痛楚!

在这极致的痛苦刺激下,柳树苗那团浑噩的灵性核心猛地收缩,然后炸开!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声雷鸣在其内部响起。

一些散乱的、模糊的“感知碎片”被强行的凝聚、串联:

“热”——正在逼近的混灭之潮。

“伤”——焦黑的枝条。

“我”——正承受这一切的这具树身。

“要……”——一个未完成的、强烈的冲动。

要活下去!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原始,如此霸道,瞬间压倒了痛苦的嘶鸣,成为了灵性核心中唯一的灯塔!

“嗡——”

柳树苗的主干上,那些银灰色的天然纹路骤然亮起!

不再是黯淡的灰色,而是流淌出纯净的、水银一般的璀璨光泽!

它开始无意识地、近乎疯狂的抽取脚下混沌土中积蓄的所有精华!

七彩流光就像是被黑洞吸引,汹涌开始没入根系,顺着主干奔腾而上,然后尽数灌注到那些亮起的纹路里面!

银光越来越盛,最后在树苗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大约在一丈、薄薄的椭圆形光罩。

光罩上同样复现出与树皮纹路同源的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坚韧、古老、生生不息的气息。

下一刻,灵火潮汐的主体,轰然撞上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光罩!

“轰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赤金白三色火焰狂暴的冲击、拍打、焚烧着光罩。

光罩剧烈的震荡,表面涟漪狂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像气泡一样破碎。

恐怖的高温就算是被隔绝了一大半,依然渗透进来,让柳树苗剩下不多的枝条和叶子开始卷曲和干枯。

混沌土这个时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硬化和开裂,因为它的精华被小树苗过度的抽取,即将彻底废掉,

柳树苗的灵性正在咆哮,在燃烧。

它“感觉”自己在融化,为数不多的意识在高温中逐渐模糊,那刚刚诞生的“我”的概念正在慢慢溃散。

银白色的光罩迅速暗淡,范围也缩小到仅仅只能包裹住主干。

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光罩即将破碎的时候,那灵火潮汐的核心——最炽热、最狂暴、但也蕴含着一丝不可思议“造化生机”的纯白色火焰——扫过了柳树苗所在的位置。

“噗”的一声,轻轻响起,银白色的光罩就像是玻璃一样,彻底碎裂。

纯白灵火直接瞬间淹没了柳树苗。

无法想象的剧痛又让它的灵性瞬间空白。

然而,就在这空白之中,就在这纯粹的毁灭之内,那一丝被历代修士追寻的“毁灭中蕴含的生机”,悄然的发挥了作用。

纯白色的火焰没有像赤火或者金火那样纯粹的焚烧,它霸道的灼烧掉柳树苗体表一切“旧”的、“脆弱”的、“杂质”的部分——焦黑的枝条、干枯的叶子、甚至一部分外皮;但同时,他那极致的高温也像是最粗暴的锻锤,将混沌土最后的一点精华、将柳树苗自身灵性中刚刚觉醒的那点不屈意念、将周围混沌气中残存的稀薄造化物质、狠狠的、强行的锻打打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灵火潮汐缓缓退去,向着混沌深处继续它的净化之旅。

留下的是被烧融的像玻璃一般的平台,以及平台上那株几乎面目全非的柳树苗。

现在的柳树苗比之前矮了一节,原本三尺高,现在只剩两尺不到。九根枝条只剩下最核心的三根,而且都是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表面覆盖着一层漆黑的、玻璃一般的焦壳。主干上的银灰纹路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布满了像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脚下的混沌土彻底化作灰白色的尘埃,只剩几率根须勉强的抓着地上的一点残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混沌气缓缓回流,填补着被灵火灼烧出的空洞。

又多了许久,那三根焦黑的枝条中,最粗壮的一根,其尖端覆盖的玻璃一般的焦壳“咔”的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枝条的焦壳也相继开始裂开,露出底下新生的、柔嫩的枝体。

主干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间,开始有及其微弱的银色光点重新流动、汇聚、修复着伤痕。

虽然缓慢,但是异常坚定。

一种全新的、清晰的“感知”,就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这株劫后余生的柳树体内苏醒、流淌。

她“看到”了自己焦黑又新生的躯干。“感受”到混沌气拂过枝条的触感,“听”到了远处纪元裂隙低沉的嗡鸣。

无数的信息碎片涌入这初生的意识,混乱、庞杂、难以理解。

但在这一切混沌信息的中央,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稳固的核心概念、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起来。

那是一个简单到极点,却又重若万钧的念头——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