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当洛阳城内的局势有所好转之时,早已准备将他们炼化为病鬼收入万魂幡内的黑袍国师在刹那间便第一个察觉到了里面本该衰落到极致的死气如清水落入沸油般炸裂鼎盛的生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神色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错愕。

“怎么会?”

他看向一旁一脸殷切望着他的镇北王,表情有些苦涩。

“王爷。”

“怎么了国师?如何?城内现在是不是已经沦为一座死城了?就等着我们去收割?”

镇北王的心中情不自禁地咯噔了一声,莫名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这位手段通天的道人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而上一次,刚好正是他自信满满地建议举行水攻,说是要将京城里的人都给炼化为水鬼的时候。

“抱歉,王爷,又失败了。”

“又失败了?”

黑袍国师看见这位向来沉着冷静的镇北王眼中露出冰冷的锋芒与动摇。

很显然,对于自己这位国师,他也已经开始失去了某些信心。

至少不会再如之前那般顺从了。

“国师,这应当已经是第二次了,本王记得,你曾说过的,凡间应当不存在能够制造出瘟疫解药的人了。”

面对他的质问,黑袍国师罕见地选择了沉默。

“辛苦国师了,既如此,那国师便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本王来处理便是。”

镇北王神色看似冷静。

但实际上,黑袍国师知道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镇北王这么说,摆明了就是不相信了他,打算直接强行攻城。

“斗胆借问一句,王爷打算如何?”

他心中倒也不是特别失望,于他而言,镇北王就是一件好用的工具罢了。

反倒是这三番两次的失利,让他对于苏秦生出了一丝兴趣。

不过,终究只是将死之人罢了。

“虽然我很信任国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做足了万全准备。”

镇北王说着,一边拍了拍手。

很快的,营帐之外,马上有人送上了一封密信。

“将军,这是城内目前最新的情况。”

镇北王苏烈拆开信件一看,原本还算愉悦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阴沉了起来。

“可以治疗瘟疫的新药?苏秦?又是苏秦?”

说到后面,他的表情已然变得狰狞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是个明君?他怎么配当明君的?比起我来,他有哪样如我?哪样比得上我是?如果他当了明君,那后世人会如何评价我?篡位之人?狼子野心之辈?”

一旁的国师注视着他的癫狂,忍不住地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为了皇帝这个位置,镇北王苏烈已经开始变得魔怔了起来。

“本王是绝不允许那盗世欺名之辈成为明君的。”

说着,镇北王转头看向那探子,声音冰冷地问道:“唐大师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王爷放心,我们已经用缩骨功和易容让唐大师伪装成了小孩,他已经准备好了许多问题,届时,昏君那伪君子的伪装,必定会被揭穿的。”

士兵点头。

唐大师唐森,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大学士,在辩论一道上,几乎无人能出其左右。

有他出马,怎么也能恶心一下苏秦。

“很好,马上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准备进攻!”

苏烈声音冰冷地吩咐道。

“即使那昏君研究出了可以治疗瘟疫的新药,但无论如何,那些士兵也是大病初愈,形成不了多少战斗力,就趁现在,一举打压他们!”

这便是他一开始原来的计划,于内,散播谣言,动摇民心,于外,造成压力,动摇军心。

只要两者一破,届时,苏秦除非能当场立地成仙,不然都是不可能撑过去的。

苏烈嘴上虽然对苏秦各种不屑,但实际上,他早已准备好了各种万全之策。

……

“昏君!”

这个声音就像是书帖的污迹,琴声里的不和谐音一样,将现场的环境破坏得一干二净的。

苏秦眯起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但目光却直直地指向高处上的自己的小孩。

“唉?你是谁家的孩子,这可不经乱说的啊。”

“就是就是。”

听到小孩的话,很多人马上就坐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苏秦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是堪比在世华佗,况且,他们还能拿到药呢!

想诋毁也不是现在就能诋毁的啊!

“对啊!谁家的孩子,快把他带回去,不能让他在这里乱说话啊!”

但面对群众们的群情激愤,小孩哥却没有显露出半点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表现得像是一个揭穿了国王新衣谎言的勇敢之人一样。

“我说错什么了?他就是一个昏君!”

锵!

卫青神色冰冷地拔出了剑来。

“陛下。”

一旁的赵飞嫣咬着唇,紧张地看向苏秦。

但苏秦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方才逗戏赵飞嫣时的笑容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他挑了挑眉,在局势最接近剑拔弩张的时候,出声开口问道:“你说他是个昏君?为什么?”

当他出声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抬头看向了桥上的他。

“陛下!?”

卫青一声惊呼,连忙跪下:“您怎么在这?”

“陛下?”

“天哪!?是陛下?”

一瞬间,全场的目光变得错愕、狂热、惊喜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陛下?好帅啊。”

有不少闺中少女的美眸顿时泛起了秋波。

“为什么?”

仿佛是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小男孩转过头来,看着苏秦冷笑道:“首先,不管不过问朝廷三年,以至于天下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你说,他如何不是个昏君?”

小男孩以为面对他的这一番质疑,苏秦要么就手足无措,要么就是只能将这些甩锅到手下的官员身上。

岂不料,他却是异常冷静地反问道:“你在洛阳城内,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我……”

小男孩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果断地反将一军。

镇北王之所以选择让他来充当质问的人,便是笃定了苏秦很有可能会因为回答不上来,而恼羞成怒,一怒之下把人给砍了。

倘若是个普通青年你给砍了,舆论压力可能还不会有那么大,但他是个小孩子。

俗话说,童言无忌。

即使苏秦再怎么暴虐,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一个小孩子下手吧?

毕竟,他现在已经被自己给架起来了,已经成为了百姓们心目中的明君了。

即使苏秦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反驳,但他这里早就准备了许多问题,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其为之直冒冷汗的问题。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苏秦居然会借助他是小孩子这一点,来进行反击反问他。

“怎么?为何不开口了?”

苏秦背着双手,神色淡然自若,似乎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将他给放在眼中。

“你管我是如何知道的这些!”

小男孩咬牙,似乎是打算采取撒泼打滚的方式:“你就说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吧!”

“没有!”

他本以为这一下总算是能把问题回归正规,但没想到,苏秦却是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便面不改色地否认了这个问题。

“你、你……”

小男孩指着他,指尖颤抖,愤怒到有些说不出话来。

“说到底,你连情报来源都说明不了,连是真是假的都证明不了,那朕如何要回答你的这些问题?”

苏秦嘴角噙笑,语气平静。

“在场的百姓都清楚这件事情!”

唐森愤怒开口。

在他那看似稚嫩的目光巡视下,竟无一个百姓敢于与他进行对视,显然,对于这个传闻,他们确实有所耳闻。

“都知道便代表这件事情是真的吗?”

苏秦冷冷开口:“你说天下百姓流离失所,你说民不聊生,那朕便问问你,是哪座城镇的百姓民不聊生?又是哪座城的百姓流离失所?嗯!”

“……”

唐森张了张嘴,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

不是,他就是故意来挑刺,谁管你是哪座城民不聊生啊!

苏秦看着他被噎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不由地叹了口气,而后他用眼神示意跟在他们身边的伪装成书童的锦衣卫递过来一张密信。

他接过纸,看了一眼后便说道:“公元177年5月四日,夜,董相与其手下密谋,散播‘民不聊生’等谣言以败君威,是日,谣言渐起,成尘嚣之势。”

“……”

唐森张了张嘴想要互怼,却发现自己,似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你怎么不解释呢?”

最终,他只能无力地憋出来这句话。

“我不管!我不管!”

唐森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小孩身份,眼神一闪,顿时有了主意:“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他可是个小孩啊!

正面辩论不过,他还不能撒泼打滚吗?

“你如果早点把新药研制出来的话,我爸我妈都不会死,是你害死了他们!”

“为什么你不能夜以继日地研究?为什么你现在还能这么悠闲地站在这里?我父母都死了,为什么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这里?你现在不应该去我父母墓前磕头,求他们饶恕你吗?”

听到这话,苏秦不由眯起了眼睛。

周围的人群,在听到他的话后,也是一声哗然。

“哦。”

苏秦缓缓地握紧手。

唐森看似一脸愤怒,实则心中十分得意。

‘哈哈哈!没招了吧?’

‘想当明君,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讲不清。’

他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苏秦的心理了。

他想当一个明君,但可惜,自己偏偏不让他如愿。

面对他这种强词夺理的语言,他不信苏秦还能反驳。

就在他好奇苏秦会如何去做时,他看见苏秦突然笑了起来。

而后,他拔出了旁边人腰间的佩刀。

什么?!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说?!’

‘不!不会的,不会的!’

唐森在心中疯狂摇头。

‘我不信!我就不信你敢当着全城的百姓当场杀我。’

‘他不过是在吓我罢了!想逼我自乱阵脚,自己认错!不可能的!’

在无数人的见证下,苏秦将剑尖对准了他,而后,缓缓开口:“哪来的叛军分子,居然敢伪装成小孩来欺骗朕!”

什么东西,还想道德绑架他?

他有道德这东西吗?啊?

下一刻,他将手中长剑轻轻一送,一道银色虹光贯穿全场,将上一秒还十分笃定苏秦不会动手的唐森一剑钉在了地上。

“你!?”

他瞪大了眼睛,缓缓低头,死不瞑目。

“哗!”

这一刻,舆论无疑是彻底地爆了。

卫青看着场下慌成一地的平民,不由轻叹了口气。

“陛下说的都是对的。”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身白衣的谋士从场外挤入了人群之中来。

只见他躬身朝着苏秦一拜,神色凝重道:“陛下,方才城外叛军已然集合,正在准备攻城,而这人,分明就是为何响应城外的乱党,所以才故意在城内散播谣言,臣已在其家中找到与叛军来往的书信。”

苏秦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朕知道了。”

“什么?叛军要大举进攻了?”

“会赢吗?”

“能守得住吗?”

相比起他来,城下的百姓就显得无比慌乱了。

所有人目前都清楚洛阳现在的处境如何。

虽然这些治疗瘟疫的新药从一开始就优先投放给了军队进行使用。

但大病初愈,许多人如今还虚弱着,压根就形成不了多少的战斗力。

只靠剩下那勉强还能战斗的两万士兵,真能守得住吗?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两日后,在连天炮火的轰鸣声里,洛阳城门,缓缓地洞开了来。

镇北王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也算是终于彻底落地了。

都到这一步了,他就不相信,苏秦还能有什么挽回的手段。

如果到这一步苏秦还能翻盘的话,他当场把这八十万大军给吃了!

“将军,天凉了,该添件衣服了。”

镇北王走到城门前,看着手下为自己披上的明黄色衣裳,演技颇为丰富地露出为难之色。

而后,他披上了黄袍,感慨道:“唉!你们呐,真是害苦了朕啊!”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仿佛也是察觉到了动静般,苏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可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