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感觉自己快死了。
只是这次的死和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的死发生得很快。
拜那辆飞驰的大运所赐,陆羽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就立刻“往生”了。
然而这次,他却被死亡的阴影折磨了整整几百年……
“不是,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人啊!”
此时的陆羽正“睁着眼睛”,看着周围那一成不变的森林与蓝天,却始终无法移动分毫。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穿越后居然会直接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木龛。
嗯,没错,就是那种约两三尺高,供奉着神像的木制神龛。
不能说话,不能移动,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完全就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个方寸之地当中。
唯一让陆羽心里舒服点的是,他转生而成的这尊木龛似乎来历不小,里头竟然封存了成百上千个修仙者的魂魄。
这些魂魄经过漫长时间的“炼化”,已俨然失去自主意识,成了死物,若能被修仙者吸收进体内,便可化为特殊的“道种”,彻底改变接收者的天赋或能力。
当然,或许是由于这木龛本就是一件强大邪器,因此这些被炼化成“道种”的“魂魄”都遭到了程度不一的扭曲与污染,会给接收者带来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比如……陆羽现在正“捏在手里”当核桃盘的几团“道种”便是如此:
【道种·倾国:炼化自一位伪装成皇帝妃嫔的合欢宗卧底,此人极擅采补双修之法,后因事情败露而被赐死。
接受此道种后,可大幅提升魅力,对双修采补之法有特殊增益。但同时也会对美貌极为执着,易于探寻那些未曾发现的禁忌领域。】
【道种·异香:来自一位痴迷丹道的炼丹师。后被拥有了自主意识的丹炉吞噬,成为了万千炼丹材料之一。
接受此道种后,能感知天材地宝,对灵植的感应极强,能快速掌握药理知识。但也极其渴求进食灵植,体内会残留药性,会成为绝佳的炼丹材料,会吸引某些特殊的存在。】
【道种·窃运:来自一位极擅卜卦的天才修士。其因依赖卦象,过度追求机缘,最终殒命于因果。
接受此道种后,可对“机缘”“气运”有所感应,偶能趋吉避凶,或在巧合下获得好处。但每“窃取”或引导一次机缘,便会欠下一丝因果之债。】
……
虽说陆羽现在的灵魂强度还不够,尚无法调动那些高阶道种,但对于一些比较低阶的道种却还是有能力驱使的。
只要有合适的对象,他便能将这些“道种”,以“赐福”的形式赐给他人。
这样一来,他或许就能拉拢起一批忠实的信徒,并靠着他们进献的“香火”来增进实力。
甚至是为他弄来几具合适的躯体,助其重返人间!
但遗憾的是,这笔足以让任何修仙者疯狂的巨大财富,此刻却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几百年间,陆羽没有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见到过哪怕一个活人。
无奈之下,他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缺乏“香火”滋润的灵魂慢慢衰弱……
陆羽毫不怀疑,要是按照目前的情况再持续个一两百年,缺少“香火供奉”的他,灵魂便将彻底消散。
“唉,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我当初直接死了算了,何苦穿越过来白坐几百年牢……”
此时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起死亡了。
因为相比在这个鸟不拉屎,几百年都没有人来过的深山里坐牢,倒不如突然来个几个修仙者或是妖兽,一巴掌把这木龛干碎,好让他彻底解脱……
当然,从这木龛能够吞噬掉这么多修仙者魂魄的情况来看,能一巴掌就把它干碎的存在应该不会很多。
陆羽哀叹了口气,随后便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算了,睡吧,反正眼睛一睁一闭就是十几年。总比醒着白白受折磨强……”
……
夏离山,地处申越国南境。由于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因此自古以来便人迹罕至。
不过这种情况在最近几百年间却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由于前线战事不利,境内的各大仙宗也逐渐式微,导致申越国的疆域一再缩小,政治中心与经济中心不断南移,夏离山附近这才多了些人气。
当然,这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因为即使换了一个地方,日子也还是一样的难过。
唯一能让日子过得稍微富裕些的,就属那些稍具规模的当地家族了。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未能踏入修仙之路的凡人终究是微不足道的。
纵使人丁兴旺,掌握了些土地与财富,可只要遇到妖魔,或是仙人争斗,那数百年的家族传承便会立刻化为乌有……
“东家!东家!”
此时,夏离山、汶水村内,五十多岁的老罗正越过几户人家,发疯似地朝村中心的江家跑去,脸上挂着难掩的喜悦。
“满仓?
发生什么事了?”
院内,江青松刚刚从屋子里走出,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要不是眼前朝自己跑来的是跟了江家十多年的租户,恐怕就要直接骂出声了。
此时,罗满仓长着皱纹的脸上满是汗水,双手扶着膝盖,喘气声像是破风箱:
“东家,少东家回来了!”
“你是说明义?”
“对,是,是明义!”罗满仓赶忙点着头。
其实他也只是在田头远远看了一眼,但江家的长子江明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无比熟悉,绝不会看错。
这段时间夏离山周边的几个村子都害了疫病,死了不少人,且死相极为恐怖诡异。其中的汶水村自然也难逃厄运,已经有十好几人出现人征兆。
而江青松的妻子便是其中之一。
为了治病,江青松只能把三个儿子都派出去求药,自己则守在村子里主持大局。
如今听到江明义回村,自然是欣喜非常。
听到这话,江青松坚毅的脸庞上神色一变,先是一阵喜悦,但随后又想到了些什么,沉着脸问道:
“明义他看起来没事吧?”
老罗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虽说夏离山地处偏远,但现在整个申越国境内都不太平,甚至还有传闻“由于申越国的几个修仙宗门衰弱,导致许多外域的邪魔外道趁机入境,常有奇诡之事发生”。
因此对于几个儿子外出之事,江青松一直都不太放心。
“没事!看起来正常的很!”
罗满仓露着被旱烟熏黄的牙笑道。
罗满仓可不比江青松。
后者早年当过兵,拿过军功,天南地北不知走过多少地方,见识自然要广得多。
可他只是一介农户,一辈子都没出过夏离山。
在他看来,依江家长子那性子,既然选择回来了,那定是找到了治疫病的法子。
因此心中不免轻松了许多。
江青松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窗户都被死死封住的屋子,低声说了句:“带我过去。”
“好嘞!”
汶水村并不算大,两人一会便走到了村口。
如今由于疫病的关系,村子里的人几乎都躲在家里,极少外出,因此放眼望去可谓一片萧瑟荒凉。
江青松站在村口远远看去,果真发现不远处的田头上站着一个挺拔的人影,正是他的长子江明义。
然而,怪异的是,对方此刻竟站在原地等着,丝毫没有进村的意思……
江青松见状不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忽然对身边的老罗说道:
“差点忘了,满仓,你现在赶紧回我家一趟,让禾儿多准备些饭菜。明义这一去都快半个月了,怕是吃了不少苦。”
“啊,对,对!还是东家考虑周到,我这就去!”
禾儿是江青松的女儿,也是他最小的孩子,上月刚满十五岁。
见老罗离开,江青松这才转身看向不远处也同样在望着他的江明义,迈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