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枯木难逢春,顽石断生机

议事堂内的风波终于平息。

家主顾天南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事已至此,那就兵分两路。若溪,你带顾青去药园,家族库存之物可以凭令调取;老二,你去给百炼山庄下帖,先和他们提前接触。”

这是老谋深算的双保险。

若是种不出果子,那就立刻卖地,绝不能让顾家在三天后走投无路。

众人散去。

顾焱经过顾青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咆哮,反而神色异常阴冷,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顾青,你可以拿命去博,但我顾家几百口人的前程陪不起。”

顾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天。我就让你多蹦跶三天。若是到时候连累我角逐升龙会,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他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顾青面色淡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转身对顾若溪道:“走吧,大小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赤火药园,废墟深处。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味,原本郁郁葱葱的灵地,如今只剩下一片凄凉。

一同前来的,除了顾若溪,还有掌管药堂的三长老。这位老者虽然刚才在议事堂没说话,但他对药理的痴迷在族内是出了名的。

“难……难如登天啊!”

三长老蹲在一株仅存的百年朱果老根旁,手指捻起一点根部的土,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指着那截裸露在外的根系,对顾若溪说道:

“大小姐,你来看。这老根虽然没被烧成灰,但表皮干裂,内里的津液已经完全凝固。这在药理上叫‘闭煞’。”

“闭煞?”顾若溪心头一沉。

“没错。”三长老叹了口气,“地火虽然退了,但那股恐怖的热毒不仅伤了它的皮肉,更吓住了它的生机。它现在就像是一个受了重伤假死的人,为了自保,彻底封闭了所有气孔。”

“想要唤醒它,起码得用温和的‘乙木灵液’,一点点滋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才有可能让它重新发芽。”

三长老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

“至于三天内催熟果实?那是给重症病人灌猛药,只会让它当场暴毙。顾青那小子虽然懂点门道,但这违背了草木枯荣的天道,根本不可能。”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一纸判决书。

顾若溪脸色苍白,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废墟,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在权威的诊断下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青。

顾青却并没有被三长老的话吓退。

在他的神瞳视野里,看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几株老树之所以“闭煞”,并非是因为生机断绝,而是因为地底深处那团【地心赤髓】的能量太过磅礴、狂暴。老树的根须感受到下方有个“大火球”,本能地不敢向下扎根,只能蜷缩起来装死。

这根本不需要温养。

只需要——疏导。

只要能将地底那团拥堵的火元精华引流出来,分流给这些老树,它们瞬间就会像饥饿的乞丐见到盛宴一样,疯狂吞噬,完成几十年的生长积累!

但这话,他不能对三长老说。

“多谢长老指点。”顾青面色淡然,对三长老行了一礼,“不过,既然立了军令状,顾青还是想试一试我的偏方。”

“不过既然是偏方,就不便外传了。还请长老回避。”

三长老一愣,随即气笑了:“好,好!既然你不撞南墙不回头,老夫也不拦你。我倒要看看,你这偏方能偏出什么花来!”

说罢,他一甩袖袍,愤愤离去。

待外人走后,顾青转头看向顾若溪,语气变得严肃:

“大小姐,让人封锁药园。这三天,除你我之外,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我要布阵引地气!”

……

与此同时,顾家二房,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那股蠢蠢欲动的野心。

顾城海正在案前挥毫,写着给百炼山庄的拜帖。他的心情并未因为白天的波折而过于坏,相反,他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爹,那顾青真能种出果子?”顾焱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中带着一丝阴霾。

“种个屁。”

顾城海嗤笑一声,笔锋不停,“三长老都判了死刑,他一个旁系能翻天?让他折腾去吧。三天后,这地还是得卖给百炼山庄。”

他停下笔,看着信纸,眼中精光闪烁:

“赵家给七万二,那是抢劫。但百炼山庄财大气粗,只要这块地还是‘火灵壤’,卖个十二万灵石不成问题!还了债,咱们还能剩下四万。”

“有了这四万灵石……”顾焱呼吸微微急促,“就能向百炼山庄求购那把‘玄阶下品’的赤焰剑了!”

“没错。”顾城海放下笔,目光深沉地看着儿子,“焱儿,你要明白,家族的基业固然重要,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才是根本。”

“有了玄阶灵兵,你在资格战上便能压制赵无极一头。至于那个最大的变数……”

顾焱神色一凛,吐出一个名字:“柳云飞。”

“是啊。”顾城海叹了口气,“城主府的大少爷,消失三年,竟然是被送去了‘天河城’的‘神风道场’进修。那可是大城里的顶尖势力,听说他修成了‘无影剑’,这次回来,所图甚大。”

“神风道场又如何?”

顾焱握紧拳头,眼中战意升腾,“这里是青阳城!只要我手中有宝剑,谁也别想和我争第一!”

父子二人正沉浸在对未来的宏大规划中。

突然。

“砰!”

书房的门被人重重撞开。

一名身穿黑铁铠甲的矿场管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脸是血,神色惊恐到了极点,连礼都忘了行。

“二爷!不……不好了!”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顾城海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难道赵家去矿场闹事了?”

“不是赵家……是矿!矿底下挖出东西了!”

管事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刚才,深井下面挖到了一块灰扑扑的大石!”

“那东西邪门透顶!没有光,也没有热,甚至感觉不到灵气波动。但是……但是只要靠近它三尺之内,咱们的兄弟就像是被无形的刀子割了一样,皮开肉绽!连精铁打造的矿镐碰到它,都像豆腐一样断成两截!”

“现在矿洞塌了一半,那股无形的锐气还在往外扩,工人们都说是挖到了‘太岁煞神’,正在闹着要跑路呢!”

“什么?!”

顾城海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身。

黑铁矿场可是顾家的重要现金来源,更是这次准备吸引百炼山庄进行交易的重要后备筹码!

这要是矿洞塌了,或者传出有“煞神”闹事,那还怎么跟百炼山庄谈价?这简直是要了亲命了!

“该死!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顾城海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突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快!备马!”

“正好百炼山庄的欧阳执事今晚就要到城里。别让他来府里吃饭了,请他直接带人去矿场!”

“他是炼器的大行家,一定有办法对付这种怪石头!绝不能让这事儿坏了明天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