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寂寥殿疗伤,冰层下的裂隙

林晚晚感觉自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沉浮。

身体像散了架一样疼,尤其是识海,如同被针扎刀绞。灵力枯竭的虚弱感深入骨髓。

混沌中,有一股精纯浩瀚、却又冰冷刺骨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体,强行稳住她破碎的经脉,修复着内腑的损伤,抚慰着剧痛的识海。这股灵力霸道而精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却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好冷……但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渐渐消退,虚弱感仍在,但意识开始回归。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寂寥殿内室寒玉床的顶部。身下是冰冷的玉床,身上却盖着一张柔软的、带着淡淡冷香的薄毯。

她微微偏头,看到床边坐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谢无妄背对着她,坐在一张矮凳上,似乎正在调息。他原本一丝不苟的白衣略显凌乱,甚至袖口处还沾着几点暗红,像是……血迹?她的血?

林晚晚心中一颤。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来,谢无妄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但眼神却依旧冰冷深邃,如同结了冰的寒潭,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接。

林晚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醒了?”谢无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伸手,掌心托着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吃了。”

林晚晚努力想抬手,却浑身无力。

谢无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俯身,将丹药送到她唇边。

林晚晚顺从地含住丹药,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暖流,迅速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身体。

“谢……谢师尊。”她声音沙哑微弱。

谢无妄收回手,重新坐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林晚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何强行引动剑气?”他问,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可知,稍有差池,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林晚晚垂下眼帘:“弟子……想赢。至少,不想输得太难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对方面前,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不仅是胜负,更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执拗。

“愚蠢。”谢无妄冷声道,“胜负有那么重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林晚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让师尊费心了。”

谢无妄看着她苍白虚弱却依旧倔强的脸,心中那团无名火似乎烧得更旺,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费心?何止是费心。

当他看到她不要命地引动剑气、吐血昏迷的那一刻,当他冲上擂台将她抱入怀中、感受到她微弱气息和破碎经脉的那一刻……

那种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的感觉,是什么?

是愤怒?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他修炼数百年,道心坚如玄冰,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可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恐惧。

怕这个总是出人意料、带着一身谜团闯进他冰冷世界的丫头,就这么消失。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烦躁,更让他警觉。

“你体内的伤,本座已暂时稳住。但神魂受损,经脉亦有暗伤,需静养至少半月。”谢无妄压下心中纷乱,恢复了一贯的冰冷语气,“这半月,你便留在寂寥殿,不得外出。”

“是。”林晚晚应道。她确实需要时间恢复。

“那枚玉佩,”谢无妄话题一转,目光落在她颈间隐约露出的莹雪璧绳线上,“在你引动剑气时,护住了你部分心脉和神魂。否则,你此刻已是个废人。”

林晚晚心中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莹雪璧。它依旧温润,但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

“它……似乎对师尊的力量,有些排斥?”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之前触碰时谢无妄的反应,以及莹雪璧在感应到谢无妄灵力时的微颤,她都记得。

谢无妄眼神骤然一冷,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不该问的,别问。”他声音更冷,“记住,玉佩之事,绝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它的来历、功效。”

“……是。”林晚晚不敢再问。

殿内陷入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茫然?

“为何不认输?”他问,“明知不敌,为何还要拼到那种地步?”

林晚晚怔了怔,看着谢无妄线条冷硬的侧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有几分孤寂。

她想了想,轻声道:“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师尊觉得,您亲自教导的弟子,是个遇到强敌就轻易放弃的懦夫吧。”

虽然她知道,谢无妄可能根本不在乎。

谢无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一直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松垮了一瞬。

又过了许久,久到林晚晚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她才听到他极轻、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一句低语:

“……傻。”

不知是说她,还是说别的什么。

“好好休息。”谢无妄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需要什么,告诉殿外的傀儡。”

殿门轻轻关上。

林晚晚躺在寒玉床上,望着头顶,回味着谢无妄最后的反应和那句模糊的“傻”字。

冰冷的外壳之下,她好像……又窥见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裂隙。

而裂隙之中,似乎有她从未见过的微光。

她缓缓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师尊,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故事?而我的出现,对你而言,究竟是意外,还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带着这个无解的疑问,她沉沉睡去。

殿外,谢无妄并未离开,而是静静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为她疗伤时,触碰到的、温热的血液和微弱的脉搏跳动。

还有那枚玉佩传来的、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与排斥,却又隐隐带着一丝……熟悉慰藉的气息。

“莹雪……璧。”他再次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血色与冰蓝交织。

计划,出现了太多的变数。

而这个最大的变数,此刻正躺在他的寒玉床上,安静地睡着。

他该拿她怎么办?

是继续将她作为“钥匙”和棋子,推向既定的命运?

还是……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细微的碎裂声,在不断蔓延。

一种久违的、名为“犹豫”的情绪,悄然滋生。

夜色渐浓,笼罩了寂寥殿,也笼罩了殿外那个孤冷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