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句身世言,半生恻隐心
午后的日头稍稍柔和,透过木屋的窗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面的草屑上。饭团和酸奶并肩坐在小床边,手里攥着刚帮老周修剪好的花枝,指尖还沾着淡淡的草木汁液,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外头老周给花草浇水的沙沙声,安稳得让两人心头发酸。
他们心里清楚,老周给的两天缓冲期转瞬即逝,想要在这木屋长久落脚,想要彻底避开无家可归的颠沛,避开身份暴露的风险,必须给老周一个能接纳他们、能让社区信服的身世。饭团侧头看向身边的酸奶,浅稻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酸奶,我们得跟周大叔说实话——是能让他相信的‘实话’,不然我们早晚要被赶走。”
酸奶攥着花枝的手紧了紧,奶白色的短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慌乱,软糯的声音带着迟疑:“可是我们……哪来的身世可说?”
“就说我们是孤儿。”饭团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决绝,“就说我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上个月孤儿院突然倒闭了,院长卷着钱走了,院里的孩子各奔东西,我们俩相依为命,在城市里四处游荡,怕被送去陌生的地方,才不敢找警察、不敢见生人。”
这话半真半假,游荡的惶恐是真,无依无靠是真,唯独孤儿院的过往是假,却最能博取同情,也最合情合理。酸奶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认同:“好,就按你说的,这样周大叔应该会信我们。”
两人正说着,木屋门被轻轻推开,老周走了进来,领口的墨镜摘了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露出那双带着红血丝却温和的眼睛,手里端着两碗晾好的温水,递到两人面前:“歇会儿吧,日头不毒了,下午再忙活就行。”
饭团接过温水,指尖触到瓷碗的微凉,鼓起勇气抬眼看向老周,浅稻金色的眉峰微微蹙着,神色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哀伤,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发哑:“周大叔,我们……想跟您说件事,是关于我们的身世。”
老周闻言,脚步顿住,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黝黑的脸上满是认真,抬手示意他们慢慢说:“别急,慢慢讲,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事。”
酸奶攥着饭团的衣角,先开了口,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将两人提前商量好的话说了出来,每一句都透着真切的委屈:“周大叔,我们没有骗您,我们真的没有爸妈,从小就在城郊的孤儿院长大,院里就我们俩最亲,一直相依为命。”
“上个月,孤儿院突然就倒闭了,院长拿着政府给的补助款跑了,院里的老师也散了,大点的孩子自己找去处,小点的被亲戚接走,我们俩无亲无故,只能背着简单的行李出来流浪。”饭团接过话头,声音低沉,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贴合着一个无家可归少年的模样,“我们在城市里晃了一个月,睡过桥洞,捡过别人剩下的吃的,被人赶过,也被坏人欺负过,我们不敢找警察,怕被送去别的孤儿院,更怕被陌生人带走,只能四处躲着。”
他说着,抬手攥住老周的胳膊,力道带着几分恳求,眼神真挚又无助:“那天我们是饿极了,想找点吃的,才慌慌张张横穿马路,躲进了花坛。我们不是故意骗您,只是太怕了,怕连您这唯一的容身之处都没了。”
酸奶也跟着点头,眼泪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哽咽着补充:“我们能帮您干活,浇水、修枝、收拾工具,什么都能干,只求您能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我们绝不添麻烦。”
老周静静地听着,眉头拧得紧紧的,黝黑的脸上满是动容与心疼。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掌心的粗糙薄茧蹭过他们的肩头,带着踏实的暖意,语气里满是不忍:“苦了你们俩了,小小年纪,就要遭这份罪。”他常年在街头劳作,见过不少苦难,孤儿院里孩子的不易他也听人说过,两人的话条理清晰,神情真切,眼泪里的惶恐与委屈做不了假,由不得他不信。
他沉默了片刻,心底的恻隐之心彻底翻涌,之前的顾虑早已烟消云散。他想着两人这几天的乖巧懂事,干活勤快利落,待人温和有礼,明明自己过得苦,却还心疼那只受伤的流浪猫,这般好的孩子,绝不能再让他们去街头颠沛流离。
老周站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语气郑重又笃定,给了两人一颗定心丸:“孩子们,别害怕,既然遇上了我,就不会让你们再去流浪,这木屋以后就是你们的落脚地,安心住着。”
他顿了顿,转身拿起挂在门后的墨镜戴上,又抓起墙上的帆布工具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认真:“你们俩在屋里待着,看好家,也照顾好那只小猫。我现在就去社区,找网格员说说你们的情况,你们是孤儿,孤儿院倒闭无家可归,社区有帮扶政策,肯定能帮你们想想办法,至少能给你们争取到基本的生活保障,不用再挨饿受冻。”
饭团和酸奶闻言,眼底满是惊喜与感激,连忙起身拉住老周的胳膊,异口同声地说:“谢谢您,周大叔!谢谢您!”
“谢啥,这是该做的。”老周笑着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格外淳朴,“你们是苦孩子,政策就该帮着你们。我这就去,跟社区说清楚你们的情况,争取给你们办个临时救助,再问问能不能帮你们找个长期的去处,实在不行,你们就跟着我,我守着花坛,你们陪着我,咱们仨一起过日子。”
说罢,老周不再耽搁,快步走出木屋,推开篱笆门,脚步匆匆地往社区的方向走去。阳光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戴着磨花边框的旧墨镜,后背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为两个孩子奔波的坚定力量,裤脚沾着的草屑随风轻轻晃动,满是烟火气的踏实。
木屋院里,流浪猫早已醒了过来,慢悠悠地蹭到饭团脚边,用脑袋轻轻拱着他的脚踝。饭团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猫咪灰扑扑的毛发,抬头看向窗外老周远去的背影,浅稻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有庆幸,有愧疚,还有一丝不安:“我们骗了他。”
酸奶也蹲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猫咪的耳朵,奶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愧疚,却又透着一丝无奈:“我们也是没办法,若是不这样说,我们根本没办法长久留下来,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
是啊,他们只是想好好活着。作为从便利店化形而来的异类,他们没有过往,没有身份,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唯有找到一处安稳的容身之所,才能避开被发现、被研究的命运。老周的善良,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而这个谎言,是他们能抓住这根稻草的唯一办法。
微风拂过,篱笆上的牵牛花轻轻摇曳,桂花香随风飘散,屋内的米糕香气还未散尽。两人蹲在地上,陪着温顺的流浪猫,静静等着老周回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却又带着几分沉甸甸的重量。
老周一路快步走到社区服务中心,进门就找到了负责帮扶救助的网格员李姐,脸上满是急切,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开门见山就说:“李姐,求你帮个忙,我那边收留了两个孩子,是孤儿,太可怜了!”
李姐见状,连忙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笑着道:“老周,别急,慢慢说,是上次你说的那两个孩子?”
“就是他俩!”老周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气息,把饭团和酸奶说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姐,语气里满是心疼,“城郊的孤儿院倒闭了,俩孩子流浪了一个月,吃了不少苦,现在跟着我在花坛木屋住,乖巧得很,干活也勤快。你看咱们社区能不能给他们申请点帮扶,临时救助金也好,米面粮油也罢,别让孩子再挨饿。”
他又补充道,眼神格外认真,带着几分恳求:“还有他们的身份,能不能帮着核实一下孤儿院的情况,再给他们办个临时身份证明?他俩怕极了陌生人,要是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哪怕让他们跟着我守花坛,我也愿意管他们一辈子!”
李姐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叹了口气道:“这俩孩子也太不容易了,孤儿院倒闭的事我倒是听人提过一嘴,城郊那几家私人孤儿院,确实有不靠谱的。你放心,老周,帮扶的事我立刻办,先给孩子们申请临时生活救助,再对接民政部门核实情况,身份证明也会帮着跟进。”
她看着老周一脸急切的模样,笑着安慰:“你也是心善,收留这两个孩子,放心,有社区和民政兜底,绝不会让孩子们再去流浪。我这就整理材料,下午就跟你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再给他们送点吃的用的过来。”
老周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李姐,真是麻烦你了!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办妥了事情,老周一刻也不停留,又快步往花坛的方向赶。阳光依旧温暖,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他戴着旧墨镜,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要给两个孩子买点肉,晚上做顿好吃的,再给那只流浪猫带点猫粮,眉眼间满是对往后日子的期许——往后,他守着花坛,两个孩子陪着他,再加上一只小猫,也算凑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