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湿气总是带着草木腐烂的甜腥,金牛部寨子外的灵泉眼,此刻却蒸腾着不同寻常的雾气。那雾不是寻常的乳白水汽,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绿,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在低矮的灌木和嶙峋怪石间缓缓流淌、缠绕。泉眼附近本该生机勃勃的草木,叶片边缘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
金牛部的孤儿叶辰赶到时,心猛地一沉。阿竹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泉眼旁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下,她平日总扎得一丝不苟的发辫散乱开来,沾满了湿漉漉的苔藓和泥浆。她脸色惨白,嘴唇却透出一种乌紫色,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腿,从脚踝到膝盖,原本蜜色的皮肤上,正迅速蔓延开一片片蛛网般的黑斑,那黑色深沉得仿佛能吸走周围的光线,边缘还隐隐透着青绿,与周遭的雾气呼应着。
“阿竹!”叶辰一个箭步冲过去,单膝跪地,小心地避开那些诡异的黑斑,扶起她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带着湿滑的粘腻感。
阿竹似乎被这触碰惊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呓语:“玉髓草……万魂谷……叶辰哥……清心草……”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濒死的绝望气息。
清心草!叶辰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阿竹身边散落的几株沾着泥水的翠绿药草,正是他前几日随口提过需要用来辅助修炼的清心草。这傻丫头,定是听他说了灵泉眼附近可能有,就独自跑来采摘,却撞上了这要命的迷踪雾!
“撑住,阿竹!”叶辰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衫,裹住阿竹冰冷的身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到背上。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那冰冷的触感和腿上不断扩散的黑斑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
不能回寨子!长老们说过,中了迷踪雾的毒,寻常草药根本无效,唯有生长在禁地边缘、受特殊瘴气滋养的清心草王,以其根茎汁液外敷内服,方能暂时压制毒性。而禁地……叶辰的目光投向雾气更深处,那里是寨子世代相传的禁忌之地,据说连接着凶险万分的万魂谷。
没有丝毫犹豫,叶辰背紧阿竹,拔出腰间磨得锋利的柴刀,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青绿雾气中。雾气仿佛有生命,带着粘稠的阻力,试图缠绕他的手脚,冰冷湿滑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皮肤。他屏住呼吸,柴刀在身前挥舞,劈开一道道粘滞的雾障,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越往里走,雾气越发浓郁,光线也愈发昏暗。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阿竹偶尔痛苦的呻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下方,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它们的叶片比寻常清心草宽大数倍,边缘带着锯齿,叶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正是清心草王!
叶辰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就在他靠近岩壁,准备挥刀砍下草王时,一阵山风吹过,短暂地吹散了眼前的浓雾。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只见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间,一道原本应该流淌着璀璨灵光、如同星河落地的巨大光带——万魂谷的灵脉光河,此刻竟呈现出一种枯槁的土黄色!那光芒黯淡、断续,如同垂死巨兽的脉搏,在青黑色如巨蛇般缠绕山峦的灵瘴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衰败。灵脉,是天地灵气的源泉,它的枯竭意味着什么,叶辰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怀中一个硬物猛地硌了他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那块贴身收藏、从小戴到大的青石片!它此刻竟微微发烫,石片表面那些模糊不清的天然纹路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叶辰压下心头的惊疑,手起刀落,利落地砍下几株清心草王。翠绿的汁液瞬间从断口渗出,散发出一种清凉醒脑的奇异香气。这香气仿佛拥有某种力量,周围的青绿雾气一接触到它,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向后退散,在叶辰和阿竹周围形成了一片直径丈许的清明地带。
毒雾暂时驱散,叶辰刚松了口气,准备给阿竹敷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岩壁上的异样。就在他砍草的位置上方,一片相对平整的岩面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颜色暗红的大字——“噬灵教禁入”!那字迹殷红如血,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邪异和警告意味,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颜色却依旧刺眼。
一股寒意瞬间从叶辰的尾椎骨窜上头顶。噬灵教……这个只在寨中老人吓唬小孩的恐怖故事里出现的名字,难道真的存在?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前方雾气重新合拢的深处传来。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岩石上刮擦,又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湿滑的地面上拖行,伴随着若有若无、如同漏风风箱般的低沉喘息。
叶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将阿竹往身后岩壁的凹陷处藏了藏,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刀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这浓雾深处,除了要命的毒瘴,果然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