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债务深渊
天台的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施聪蜷缩在废弃水箱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二十三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血丝和绝望。
“施聪先生，您的借款已逾期十五天，今日是最后期限。若再不还款，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施聪，你妈这个月的医药费还差三万八，医院那边已经催了三次了。”
“施聪，公司这边你连续请假三天，再不来上班就按自动离职处理。”
一条条信息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银行账户，余额显示：87.36元。
八十七块三毛六。
连给母亲买一盒止痛药都不够。
施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天台边缘离他只有五米远，五米的距离，只需要往前迈几步，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父亲早逝，母亲重病，自己大学刚毕业就背上了五十万的债务——那是为了给母亲做手术借的高利贷。
手术成功了，母亲活下来了，可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五十万变成八十万，八十万变成一百万。天启集团旗下的借贷公司，吃人不吐骨头。
“哟，这不是咱们的高材生施聪吗？”
轻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施聪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王天昊穿着定制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身后跟着三个彪形大汉。他脸上挂着那种施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王少……”施聪的声音干涩。
王天昊慢悠悠地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打量着施聪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毛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躲在这儿干什么？想跳楼？”王天昊走到天台边缘，探头往下看了看，“二十七层，跳下去肯定死透了。不过你死了，你妈怎么办？医院可不会免费给她治病。”
施聪的拳头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王少，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
“宽限？”王天昊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施聪，你借我们天启的钱已经一年了。本金五十万，利息五十三万，总共一百零三万。今天要是还不上，按照合同，我们可以收走你家的房子。”
“那房子是我爸留下的唯一……”
“关我屁事？”王天昊打断他，“合同就是合同。不过嘛……”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珠子。珠子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布满裂纹，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古玩市场淘来的破烂货。
“这是我昨天在拍卖会上花十万块买的，据说是商周时期的古董。”王天昊把珠子在手里抛了抛，“你要是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王少我错了’，这珠子就送你了。拿去卖了，说不定能抵点债。”
施聪盯着那枚珠子，喉咙发紧。
三个头，换十万。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他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消瘦的脸，想起医生说的“再不交费就要停药”，想起自己这二十三年来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膝盖开始发软。
“怎么，不愿意？”王天昊挑眉，“那算了，我这就让人去收房子。你妈现在应该在家吧？让她看着自己的家被搬空，不知道会不会病情加重……”
“我跪。”
施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接触冰冷的水泥地。天台的风更冷了，吹得他浑身发抖。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面上。
一个。
水泥粗糙的颗粒硌着皮肤。
两个。
王天昊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三个。
施聪抬起头，眼睛里一片死寂。他伸出手：“珠子。”
“给你。”王天昊随手一抛。
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施聪伸手去接。就在指尖触碰到珠子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
珠子表面的裂纹突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施聪见过的颜色，像是所有颜色的混合，又像是没有任何颜色。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王天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三个保镖的动作定格。
施聪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顺着指尖冲进他的身体。那不是疼痛，也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混沌。
对，就是混沌。
仿佛天地初开之前的那种状态，一切有序与无序的源头。
珠子在他手中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反而疯狂地钻进他的皮肤、血管、骨骼，最后汇聚到心脏的位置。施聪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王天昊惊恐的表情，看见天台、城市、天空都在扭曲、旋转。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施聪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拥挤。
非常拥挤。
他好像被包裹在某种温暖的液体里，四周是柔软的壁障。他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想动动手脚，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轻微地抽搐。
这是哪儿？
医院？不对，医院不会有这种被液体包裹的感觉。
他努力回忆最后的画面：天台，王天昊，那枚发光的珠子……珠子破碎了，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难道我死了？
这个念头让施聪心里一紧。如果死了，母亲怎么办？她还在医院等着医药费，等着儿子回去看她。
不，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起来。虽然身体无法大幅度动作，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变小了。非常小，小到像是一个婴儿，不，比婴儿还要小。
就在这时，外界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但施聪能听清内容。
“龙王陛下，龙后娘娘的胎象已经稳定，三太子随时可能降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龙王？龙后？三太子？
施聪愣住了。这些词汇他只在中国古代神话里听过。西海龙王，东海龙王，哪吒闹海……难道自己在做梦？一个荒诞的、关于神话的梦？
“稳定就好。”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只是……天庭那边的旨意，你们都知道了吧？”
一阵沉默。
良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开口，这次带着颤抖：“陛下，难道真的要……三太子毕竟是您的骨肉啊！”
“骨肉又如何？”龙王的声音冰冷，“天庭已经推算出，此子降生将引动天地异象，未来会触犯天条，给西海带来灭顶之灾。玉帝亲自下旨，此子出生后，立即处决。”
处决？
施聪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自己现在在一个龙胎里，是西海龙王的三太子。而天庭已经下令，自己一出生就要被处死。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从现代社会的债务深渊里逃出来，转眼又要面临出生即死亡的命运？
施聪感到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他的人生总是这样？在现代社会，他出身贫寒，父亲早逝，母亲重病，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到了这个神话世界，还没出生就被判了死刑。
难道他就注定要活在底层，任人宰割？
不。
绝不。
施聪开始疯狂地挣扎。虽然身体还是无法控制，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流动。那是珠子破碎后进入他身体的光点，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心脏位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外界的声音还在继续。
“陛下，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偷偷将三太子送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哭腔，“送到人间，隐姓埋名……”
“龙后，你糊涂！”龙王厉声道，“天庭耳目遍布三界，能送到哪里去？一旦被发现，整个西海龙族都要陪葬！”
“可是……”
“没有可是。”龙王的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已定。待三太子降生，由龟丞相亲自执行。记住，要快，在他发出第一声啼哭之前。”
施聪听得浑身发冷。
快，在发出第一声啼哭之前。
这意味着他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比在天台上时更甚。那时候至少还有选择——跳下去，一了百了。可现在，他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未出生的胎儿，被困在龙胎里，等待被处决的命运。
但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中，施聪骨子里的那股倔强被激发了。
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太多苦难。父亲去世时，他才十岁，母亲哭晕过去，是他咬着牙处理了后事。母亲生病时，亲戚们避之不及，是他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凑医药费。被高利贷逼债时，他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
现在也不会。
施聪开始集中全部的精神，去感受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他不知道该怎么运用它，但他记得珠子破碎时的感觉——混沌，包容一切，又摧毁一切。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颗种子，埋在混沌的土壤里。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滴水，融入混沌的海洋。
他想象着自己是一缕光，照亮混沌的黑暗。
渐渐地，他感觉到心脏位置的光点开始活跃起来。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一种温暖而强大的感觉充斥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外界，龙宫产殿内。
西海龙王敖闰站在殿中，面色凝重。他身穿金色龙袍，头戴玉冠，周身散发着威严的龙威。身旁是挺着大肚子的龙后，此刻正泪流满面。
“陛下，再想想办法……”龙后哀求道。
敖闰闭上眼睛：“天命难违。”
就在这时，龙后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啊……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快，准备接生！”龟丞相连忙指挥宫女。
产殿内顿时忙碌起来。龙后被扶到玉床上，宫女们准备好接生用具。敖闰站在殿外，背对着产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是西海龙王，统领一方水域，受万民朝拜。可如今，却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胎内，施聪感觉到外界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要出生了。一旦离开这个温暖的胎体，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不。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想让他死的人，付出代价！
这个念头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体内所有的光点。那些光点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沌能量，瞬间充斥他的全身。施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膨胀，在蜕变，某种古老而伟大的存在正在他体内苏醒。
外界，产殿内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从龙后的腹部透出，照亮了整个产殿。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条小龙的虚影，但那虚影在不断变化——时而如真龙腾空，时而如魔神降世，时而如混沌初开。
“这……这是……”龟丞相惊呆了。
敖闰猛地转身，瞳孔收缩：“混沌气息？怎么可能！”
龙族乃天地神兽，血脉中自带祥瑞之气。可此刻从三太子胎中散发出的，却是最原始、最古老的混沌气息。那是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力量，是万物之源，也是万物之终。
胎内，施聪的意识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态。
他“看”到了无数光点在自己体内重组、排列，最终凝聚成九颗微小的珠子，分布在他身体的九个重要穴位。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混沌气息，但又各有不同。
与此同时，一个威严而古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混沌珠破碎，本源散落。汝得其一，融入己身，晋级混沌魔神跟脚。”
“赐汝大道祝福：九大分身，可穿越诸天万界。”
“分身不灭，本体不死。诸天万界，任汝遨游。”
声音消失的瞬间，施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分裂了。不，不是分裂，是延伸。他仿佛同时存在于九个地方，看到了九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世界，道士手持桃木剑，与僵尸搏斗。
一个世界，仙鹤飞舞，宫殿悬浮于云端。
一个世界，钢铁高楼林立，飞行器穿梭。
一个世界，巨龙咆哮，魔法光辉闪耀。
……
九个世界，九种不同的规则，九种不同的力量体系。
而他的本体，依然在西海龙胎之中。
外界，龙后的腹部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宫缩后，一颗龙蛋从她体内滑出。那龙蛋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混沌光晕，与寻常龙蛋的金光璀璨截然不同。
“出……出来了……”接生宫女颤抖着说。
敖闰大步上前，看着那颗奇异的龙蛋，脸色变幻不定。按照天庭旨意，他应该立刻让龟丞相打碎龙蛋，处决里面的三太子。
可是……
这混沌气息，这异象，这明显不是普通龙族能拥有的跟脚。
如果留下他，未来会怎样？
如果杀了他，会不会触怒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就在敖闰犹豫的瞬间，龙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小小的龙爪从里面伸出来，爪尖闪烁着混沌光芒。
然后，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从蛋内传出：
“父王，母后。”
“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