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知如何回答

叶枫和高媛分别提取左右手指甲缝中所有的白色颗粒状物质，将它们逐一放入玻璃器皿中。

随后，高媛迅速将提取物送至实验室，置于高倍电子显微镜下分析。

此刻，所有人都已从原先的实验室转移到了隔壁。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有仪器运行时轻微的嗡鸣声。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正专注操作的高媛身上。

张剑望着高媛熟练的动作，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豪感。

他忍不住侧过身，对身旁的老李说道：“老李，你看——去年我坚持申请立项采购这台电子显微镜的时候，你还说价格太高，担心设备闲置。”

“确实，去年一整年它都没派上用场，可今年呢？”

“这不就在关键案件里登场了吗？”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这投入，值了！”

李水成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仿佛无形中吃了个哑巴亏。

他勉强笑了笑，接话道：“张队长说得是……不过，这事也得归功于李一鸣有先见之明，他早就预料到这个案子可能会用到这类高精度设备。”

张剑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渐渐淡了下来。

他越听越觉得这话里别有意味——这难道是在暗指自己当初的决定不够明智？

或者根本就是事后诸葛亮，刻意嘲讽？

好在张剑此刻心情不错，并未当场深究，只是心里不免泛起几分不快。

而他身旁几名年轻的警员却已听出了这话中的弦外之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事后分析谁不会？马后炮有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高媛一边注视着屏幕初显的图像，一边说道：“说起来，真得多亏张队长为我们争取到这台全自动进样电子显微镜。”

“以前的设备还得手工把样本颗粒放到载玻片上，费时又容易污染。”

“现在只需要把采集瓶放进去，它就能自动完成观察和成像——老李，您说是不是？”

“这确实是实实在在为咱们一线人员减负啊。”

“当领导不一定能直接给大家涨工资，但能通过改善工作条件、提高效率，让大家工作得更顺心，这才是真贴心。”

说着，他转过头，拍了拍站在一旁的叶枫的肩膀，语气赞许：“对了，小叶同志，如果这次案件能靠这个线索取得突破，你的细心观察功不可没，该记上一功！”

叶枫听了一愣。

他目前还是实习警员，连正式入职手续都还没办完，这就谈到立功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望向张剑，问道：“张队长，我……我还没正式报到，也能立功吗？”

忽然间，张剑猛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距离正式入职竟然只剩下短短三天的时间。

他心中不禁一震，暗叹：“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按捺住心头的感慨，他开口道：“按规定，未正式入职是不能参与案件奖金的分配的，但不要紧——等这案子的奖金发下来，一定给你留一份。荣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赞赏：“你确实不简单，还没正式报到，就已经在两个案子里发挥了关键作用。”

“老马要是知道这案子的进展，恐怕半夜做梦都能笑醒。”

张剑顿了顿，略带惋惜地补了一句：“可惜啊，老马自己没儿子，就一个女儿。”

“不然，他肯定巴不得有个像你这么出色的儿子。”

“咳咳，”李水成听罢乐呵呵地插话，“有女儿不正好吗？将来要是做了老马的女婿，不一样能沾光？”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活络了几分。

小汪也趁机附和：“就是就是，这不现成的机会嘛！”

然而这个看似轻松的玩笑，却让一旁的高媛和陈琳神色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两人对叶枫向来十分欣赏，此刻不知怎的，听到有人这样为他“牵线”，心里竟莫名有些发闷。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困惑——这情绪来得突然，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玩笑过后，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工作上。

十几个人围在那台仪器旁，静静等待着检测结果。

30分钟后，机器忽然“啪嗒”一声，停止了运转。

“结果出来了？”

张剑立刻上前问道。

高媛点了点头，伸手按下打印键。

打印机随之启动，缓缓吐出一张样本比对报告。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样？匹配吗？”

张剑和李水成几乎同时凑近，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张渐渐成形的A4纸上。

高媛拿起报告，一边仔细审视上面的谱图，一边汇报道：“结果出来了。”

“机器比对显示，我们提供的两份检材属于同一类物质，样本一致性高度吻合。”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明：“此外，样本中检测出白色颗粒状物质，以及类似麦麸的成分。”

“经过系统微量物证库比对，推测极有可能是全麦面粉。”

“全麦面粉？”

在场的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

在如今的都市环境下，利用面粉相关物品作案的情况确实不多见了。

小汪率先猜测：“难道这女孩平时喜欢做家务，擅长面点？”

陈琳跟着点头：“有可能。”

“比如我堂姐就特别喜欢做面食……会不会是她正在制作时遭遇了不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推测起来，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这时，叶枫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讨论：“我认为，我们或许应该把这种面粉类物质和她的职业特征联系起来考虑。”

“她有没有可能是从事糕点烘焙、餐饮行业，或者与食品加工相关的工作呢？”

此言一出，张剑与李水成同时颔首。

张剑接过话头：“叶枫这个方向很有道理。”

“单纯从指甲里发现面粉，来源可能很多，家庭日常面食制作也会接触。”

“但这女孩的手部情况比较特殊——如果长期从事面点工作，频繁接触面粉甚至某些食品添加剂，并且因职业需要反复洗手，确实可能导致皮肤出现一定程度的损伤或痕迹。”

李水成补充道：“没错，职业习惯往往会在细节上留下印记。”

“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深入调查她的社会关系与就业背景。”

随着讨论推进，案件的侦查视野似乎被打开了新的入口。

高媛将手中的图谱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我确实更倾向于叶枫的分析。”

“这种如面粉般的物质残留在指甲缝里，情况相当特殊。”

“以我们通常的经验来看，如今在城市里，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会亲手揉面、擀面条的已经非常少见，除非是职业需要或特定爱好。”

“因此，我认为必须把这种‘面粉样物质’与她的职业背景联系起来考虑。”

“只有围绕这个方向展开全面调查，我们的工作才可能取得实质进展。”

在他说话时，叶枫微微颔首，接话道：“确实，从现有痕迹推断，这样的关联是有依据的。”

张剑开口问道：“老李，你的意见呢？”

李水成沉吟片刻，说道：“我同意叶枫的判断。”

“在目前没有更明确线索的情况下，应当优先排查可能与面粉接触密切的职业人群，比如从事面点、烘焙、面条制作等相关行业的人员。”

张剑点头，果断布置任务：“那好，我们立刻组织人手，对全市范围内的面点店、糕点房、馒头铺等所有相关场所进行走访摸排，重点注意近期是否有失踪或行为异常的人员。”

说罢，两位大队领导便带队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剑特意转过身来，朝叶枫竖起大拇指，眼中带着赞赏：“小叶，你这思路确实清晰，前途不可限量啊。”

“当年我刚入警时也算表现不错，可跟你现在还没正式入行就能有这样的洞察力一比，真是自愧不如。好好干，我非常看好你。”

此时，李水成也回过头，朝叶枫鼓励地笑了笑：“加油。”

待两位领导带人离开后，高媛走近，拍了拍叶枫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佩服：“真没想到，你在业务上能有这么深的理解。”

“虽然现在还是实习法医，但你的思考已经远远超出了法医的专业范畴，更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了。”

陈琳也跟着赞叹：“是啊，我接触过不少实习生，论分析能力和现场直觉，你恐怕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一个。”

然而，两人注意到叶枫的眉头仍然紧锁，似乎并没有因为夸奖而放松，反而显得更加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高媛轻声问道：“怎么了？还在想什么吗？”

叶枫轻轻摇头，低声道：“我只是反复在想，为什么凶手偏偏留下了头部和会阴部这两个部分。”

陈琳立刻接话：“之前不是分析过吗？”

“保留头部往往是为了隐藏死者身份，延缓被辨认出来的时间。”

叶枫点点头：“这个动机我能理解，可特意留下会阴部，就有些令人费解了。”

话音落下，高媛若有所思地开口：“会不会……是因为这两个部位更容易留下生物证据，比如DNA？”

“DNA？”

一旁的陈琳忍不住插嘴，“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互望一眼。

良久，高媛和叶枫同时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笑意，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他简单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