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去好好修船

几乎一船的人都听愣了。

去救他们?这会儿?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四哥你没开玩笑吧”的表情。

“四哥,这不太好吧……”陈小海缩了缩脖子,第一个小声开口。

老赵也搓着牙花子,瞅了眼沈泊岸的体格,说道:“泊岸,知道你气性大,去嘛咱也敢去,就是怕一会儿打起来咱护不住你啊…”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早年各村为了争渔场,海上抄家伙干架的事没少出,最后还是公社强行划片了才消停些。

沈泊岸看着大家疑虑的眼神,笑了笑:“海上规矩,见难不救说不过去,咱们得去,还得好好帮。”

经过了刚才那场反击,他此刻只觉得浑身舒坦,思路格外清晰。

杨船长皱着眉,看着远处那两艘乱成一团的船,又看看沈泊岸,显然还在犹豫。

这时,老陈在旁边低声说:“泊岸说的也在理,这时候伸把手,传出去,是咱们仁义。

再说,咱们刚在乱石沟走了一趟,还平安出来了,这说明啥?说明这片险地,咱熟!以后要是还有人想跟咱们做过一场,也得掂量掂量。”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杨船长也想明白了,一挥手:“行,那咱就慢慢靠过去。”

跃进号的船头破开海浪,慢慢朝着乱石沟驶了回去。

此刻,丰收号就歪斜地卡在暗礁上,船身斜的吓人。

机舱位置冒着黑烟,甲板上乱成一团。

稍远处的勤丰号已经到了,但只敢在安全距离外徘徊。

两个船员一左一右,战战兢兢地用竹竿探着水下的礁石。

刘国栋无奈之下,只能举着喇叭喊道:“海潮,稳住!我们…我们想法子……”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跃进号调转了方向,径直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刘国栋脸色一变,赶忙挥手让自家舵手避让。

只见跃进号切进一个水流平缓的刁钻位置,稳稳停住。

杨船长抓过铁皮喇叭:“丰收号上的,把你们的前桩都清出来,准备接我们的缆绳!”

眼睛发红、额头带伤的刘海潮刚被人从甲板上架起来,一看见跃进号就停在不远,还一副指挥救援的架势,那股压下的邪火噌地又上来了。

“杨大脑袋!”他甩开搀扶,踉跄着冲到船舷边,指着跃进号就骂:“你们他妈还敢回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老子回去就上公社告你们!你们这他妈是破坏生产!”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现在还他妈装模作样救我们,我呸!”

沈泊岸这会儿就站在船舷边,“刘船长,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我们正常作业,你非要追着我们抢网,自己不长眼,撞了礁倒成我们害你了?”

“放屁!”刘海潮嗓门更大了:“暗礁群捞鱼,你骗鬼呢?这底下全是石头,网一下去就挂,能捞着什么?

杨大脑袋,公社领导不是傻子,等回去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对方一口一个杨大脑袋,杨船长刚消减下去的火气又重新燃起,对着喇喇叭骂:

“姓刘的,你他妈自己找死,还想拉垫背的?!海是你家的?我们爱在哪下网就在哪下网,关你屁事!”

沈泊岸冷笑一声:“刘船长,你要告那是你的事,但现在你船上这七八号人等着救命,你是要继续在这骂,还是想泡会儿海水?

至于我们在哪下网,捞不捞得着鱼…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这话堵的刘海潮一窒,几个老船员也赶紧拉住他,“船长,先…先别争了,再耽搁下去,万一……”

刘海潮看了眼在旁边逡巡、不敢真靠上来的勤丰号,心下恼火,却也明白兄弟船的难处。

碰上暗礁群,谁不怕自家船也蹭上一下?这责任谁都背不起。

无奈之下,他只能铁青着脸,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清缆桩!”

“勤丰号上的,也别愣着了,你们船往西边靠靠,那儿安全。”杨船长指挥着。

在跃进号和勤丰号的共同拖拽下,丰收号被慢慢拖离了乱石沟,船壳虽然没漏,但人员可不能待在这随时可能出事的危船上。

到了安全的地界,勤丰号与丰收号靠拢,跳板搭上。

丰收号的人垂头丧气地往勤丰号上走。

到了这会儿,刘海潮还有心情叨叨:“你们等着!我回去就写材料,公社不处理你们,我跟你们姓!”

沈泊岸忽然轻笑一声,转头对杨船长说道:“杨叔,咱们那浮网该起了。”

刘海潮刚踏上勤丰号甲板,闻言脚步一顿,猛地扭过头,“国栋,先别急着走!我倒要看看,他们在这石头窝里,能捞出什么玩意儿来!”

杨船长无奈地瞥了沈泊岸一眼,心说这小子,刚才还挺稳当,这会儿咋就沉不住气了?

等他们走远了再起网,有没有货不是都自在?

这下好了,众目睽睽……

不过说都说了,他也不再纠结,把心一横,直接安排起网。

就算真没几条鱼又如何?我们只是在为集体试验新思路而已。

众人合力下,浮网被缓缓从海水中提起。

网囊刚露出水面,里面就是一阵鱼鳞乱闪:有肥硕的石斑,每条都有三四斤重,青黑的脊背泛着油光;

还有价格不菲的红斑、黑鲷和金灿灿的黄鳍鲷,基本上全是礁区特有的高价货。

“握草!发了!真有鱼!”

跃进号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分鱼的、传鱼筐的,一时间热火朝天。

而对面,勤丰号甲板上,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

刚刚逃上勤丰号的丰收号船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就粘在那堆鱼上。

有人小声惊呼:“真……真捞着了!”

“还都是好货啊!”

“这一网得顶咱们跑多少趟啊?”

刘海潮脸都白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不可能!暗礁群怎么可能会有鱼?不对!是你们的网!你们改了网!”

沈泊岸弯腰,从鱼堆里拎起一条最肥的石斑掂了掂,“刘船长,暗礁群是险,但险处才有好货。

这话老跑海的都懂,你自己没本事,就别怪别人有能耐。

再说了,根据鱼情调整网具,不是咱渔民的看家本事么?有啥好大惊小怪的。”

他把鱼扔给旁边的陈小海,拍了拍手,“对了,刘船长,你刚才不是说要告我们破坏生产吗?

等回去了,欢迎来我们船上,看看我们是怎么破坏出这一船好鱼的。也好让你写材料的时候,有点真凭实据。”

这话太毒了,老赵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你们…”刘海潮胸口剧烈起伏,他瞪着那堆鱼,又瞪向沈泊岸,最后目光扫了眼自己船上那些老把式。

这些人此刻也都在看着跃进号的丰收景象,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后悔,还有明明白白的怨气。

那怨气可能一半是冲着跃进号,另一半是冲着他的。

“国栋,咱们走!回去!”

勤丰号调转船头,拖着彻底瘫痪的丰收号,向着来路驶去。

走出还没多远,只听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子又对着喇叭说了句:“刘船长,慢点开,回去好好修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