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上黑市卖鱼

不能送、不能扔、又吃不完,沈泊岸干脆说道:“卖!”

“在村里?”杨映雪下意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会儿卖鱼的话,会不会……”

“不是卖给咱们村的,我想到一个地方,在县城……”

杨映雪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去那种……私下买卖的地方?

那能行吗?听说那边有时候会有人撵,东西没收了不说,还可能……”

“今儿是周末,管得可能松点。而且咱们卖的是鱼,是吃的,大不了就说白送呗,总不能管着我白送鱼吧。”

沈泊岸越是解释,就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这年头,买条鱼吃都需要票,而在县城黑市,哪怕价格比水产站高点都能卖出去,毕竟那里可不需要票,都是现金交易。

而且他们村离着县城不算很远,步行的话,也就半个多钟头的路程。

即便是这么说,杨映雪还是皱着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不…咱们还是算了…”

“没事儿,我去找山子搭个伴,”沈泊岸早就想好了。

风浪天,码头上没活,赶海那是更不可能,赵宝山那闲不住的肯定在家挠墙。

不提钱,就说兄弟帮忙,卖了鱼请他下顿馆子,或者分条鱼,他准乐意。

“那……你们路上注意点,早点去,早点回。”杨映雪犹豫了会儿,终于松了口。临出门时,又补充道:“要是,要是真有人……鱼咱们不要了,人回来就好。”

“放心吧,在家等我。”沈泊岸提起桶,向着赵宝山家走去。

院门虚掩着。

沈泊岸踢开门栓,见赵宝山正撅着屁股在院角鸡窝里摸鸡蛋,嘴里还骂骂咧咧:“光吃不下蛋的玩意儿……”

“山子!”

赵宝山一个激灵,脑袋撞在鸡窝檐上,“哎哟”一声,捂着额头钻出来:“老四?你咋来了?”

没等沈泊岸回答,他鼻子就抽了抽,“鱼?这味儿……你搞啥呢?”

“走,陪我去趟县里,把这处理了。”沈泊岸掀开湿布一角。

赵宝山凑近,眼珠子瞪圆了:“我滴娘!这么多!这天气……你偷队里的网了?”

“屁,正经弄的。”沈泊岸踢了他小腿一下,“你到底去不去?”

“去啊!正闲得蛋疼!就咱俩吗?不叫永涛、建国?人多热闹啊。”

沈泊岸摇头:“永涛不是跟着他舅学木匠吗,今儿未必有空,建国家,事也多。”

他主要考虑的是,人多了不好给工钱。眼下这点收益,再去掉两块钱的成本,人再多的话就没得赚了,反而可能让兄弟们觉得白帮忙。

真想拉拨兄弟,那也得等以后摊子铺大了再说。

“倒也是,那就走着!”

赵宝山也没问工钱,纯粹是在家闲得发慌。

两人一人提上一只木桶,踏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

路上多了个伴,时间也过得快些。

赵宝山又是个话篓子,东扯西扯,话题又绕回鱼上:“老四,你还没说呢,这鱼到底咋弄的?滩涂那边浪可不小。”

沈泊岸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等回来了,找个地方,边吃边告诉你。”

“这有啥好藏着的……我猜猜…”

“你猜个屁,赶紧走…”

又走了十来分钟,县城灰扑扑的围墙能看见了。

两人避开正街,绕到后面。

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巷子窄,电线杆歪斜,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

几个老头光着膀子,拿着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穿汗衫的妇女挎着篮子快步走过,篮子里装着几根顶着黄花的黄瓜,都用湿布盖着,怕蔫了。

沈泊岸记得这地方后来很热闹,现在看样子是还没成气候。

他找了个背阴的墙角,和赵宝山放下桶,湿布一掀,一股子海腥味顿时就散开了,混进闷热的空气里,有点冲鼻子。

“这味儿…”旁边一个卖桃的老汉皱了皱眉,挪了挪屁股,离远了点。

沈泊岸早就习惯了海腥味,他蹲下来,把桶里的鱼稍微拨弄了一下,让它们看起来更鲜活些。

等了好一阵,只有几个路过的人瞟一眼,也没人问价。

赵宝山有点急,“老四,这…这没人要啊?再等下去,鱼该臭了。”

“再等等吧,这地方就这样,买主不轻易开口。”

俩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先是在卖桃老汉那儿问了问价,又看了看旁边的青菜,最后目光才落到沈泊岸的桶上。

“这鱼……卖?”

“当然,同志你看看,刚离水的,新鲜。”沈泊岸赶紧应道,捞起那条黑鲷展示了一下。

中年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鱼眼和鱼鳃的颜色,“怎么卖的?”

“这鱼有个三四斤呢,三块一条。”

“两块八,我要了。”

沈泊岸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同志,您一看就是懂行的。这品相、这大小,在水产站遇上都得靠抢,还得有票。我这是实在价。”

这汉子权衡了一会儿,又吐出一个数字:“两块九吧,身上就这些了。”

想着在这种地方买卖,最忌讳把话说死,沈泊岸犹豫了会儿松了口:

“那……成,看您诚心要,就两块九好了,就当交个朋友,下回有好货,您多关照。”

见这边开张了,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人,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小小的墙角顿时有些拥挤,声音也嘈杂起来。

“哟,这黄姑子个头还行,咋卖的?”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最先开口,手指已经戳向桶里。

接着另有一个汉子也蹲了下来,直接指着那条燕鲅问:“这鲅鱼怎么算?”

“这是石九公吧?这鱼炖汤好啊!”

七嘴八舌之下,沈泊岸只得先回应着最先开口的老太太:“黄姑子八毛一条,不要票。您看这条,肚皮厚,油水足。”

“八毛?抢钱呐!那边……”她作势要指向别处,可这巷子里哪有第二份鲜鱼?她话锋一转,“七毛!”

“大娘,七毛连本儿都不够,这可是我们冒着风浪捞上来的。”沈泊岸笑着摇头,又转向那问鲅鱼的汉子,“同志,这是好燕鲅,肉紧。两块一条。”

“能保证新鲜不?”

“必须能啊,早上刚捞的,您看这鱼眼,透亮的。”沈泊岸把鱼拎近些。

汉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行,我要了!”

这爽快劲儿,让旁边还在犹豫的老太太都愣了一下。

趁汉子掏钱的功夫,沈泊岸又转向另外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哥识货,石九公炖汤是一绝,一块一条。”

“八毛行不?我就好这口汤……”

“大哥,最低九毛五,我也就捞上来这一条……”

这边正说着,老太太又插进来,指着两条稍小的黄姑子:“这两条,一块五,我拿走!”

沈泊岸手上接过鲅鱼汉子递来的两块钱,将鱼用草绳捆住递了过去,嘴里又同时应付两边:“大哥,您看这鲜活劲儿,九毛五真是最低了。

大娘,看您面善,一块五拿走吧,您以后可得多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