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杨映雪的家

“好了…”沈泊岸轻颤一下说道。

杨映雪认命般继续闭眼帮忙,胡乱给他提上裤子。

整个过程俩人都没再说话。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关,两人几乎是用挪的往回走。

刚蹭到屋门口,又正好碰上从堂屋出来的沈母。

沈母一眼就瞧见儿子那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靠在儿媳身上的德行,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过来,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活该!让你逞能!头一回上船就不知道躲着点,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等着,我给你热饭去。”

等终于把人又半架半扶地弄回屋里,重新在床上靠稳当,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啥笑!”杨映雪先绷不住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正好搭在他酸痛的肩胛骨上。

“嗷”沈泊岸一声怪叫,“谋杀亲夫啊你!”

“活该!让你使唤人!”杨映雪脸上红晕未退,瞪了他一眼,“看你以后还逞能不?”

“知道了知道了。”沈泊岸龇牙咧嘴地活动着脖子,“这不是想着多挣点钱嘛,谁成想这身子骨这么不争气。”

“还不是你以前偷懒?等着,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敷敷。”杨映雪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进来,水里泡着一条旧毛巾。

“我妈说过,累狠了拿热毛巾唔唔,筋络开了就好受点了。”

她拧干毛巾,敷在沈泊岸的肩膀上。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伸进来,激得沈泊岸一抖。

但他却被刚才老婆的话给勾起了好奇。

虽然上辈子确实看过杨映雪寄来的那封信,也顺着那个地址找了过去,但最终仍是一无寻获。

“映雪,你是哪儿人啊?”

杨映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将热毛巾敷在他另一侧肩膀上,“咋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沈泊岸斟酌着语句,“咱俩结婚五六年了吧,我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说过家里的事。

结婚那天,就只见着你一个表舅送亲……”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毛巾放入热水又提起来的声音。

杨映雪将用过的毛巾放回盆里,双手放在温热的水中,没有立刻去拧。

“济市。”她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我家在济市,铁路局那边。”

“好地方啊。”沈泊岸点点头,没再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聊下去。

只要知道一个大概地址就够了,以他现在这家底,还有刚转变没几天的性子,没资格继续往下问。

至于想要去拜访素未谋面的岳父岳母,那就得再多努力努力了。

杨映雪觉得奇怪,就这?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要么不闻不问,要么问起来就得带上点什么,比如“城里亲戚能不能帮上忙”这类的话。

像现在这样,问完就停,平淡接受,反倒让她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两天不适应的地方好像还挺多,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敷了好一会儿,杨映雪才端起水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玉米碴子粥,粥面上还浮着金黄的油星,显然是特意多放的。

旁边碟子里是两个窝头,还有一小块金灿灿的鸡蛋饼。

“吃吧,娘特意给你做的。”

“谢谢媳妇儿。”沈泊岸靠着被子,端起碗就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

这边正吃着,院墙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门:“老四!沈泊岸同志!太阳都晒到西墙根啦!起了没啊?”

是周永涛。

紧接着是赵宝山更急切的声音:“赶紧的!队部大院人都到齐了,锣鼓得震天响!

你露脸儿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

沈泊岸咽下嘴里的鸡蛋饼,擦了擦嘴。

杨映雪关切地问:“能行吗?要不……再缓缓?”

“没事,活动开反而好点。”沈泊岸说着,深吸口气,慢慢挪动身体下床,虽然还有些酸疼,但比刚醒时那会儿好多了,热敷和热饭都管用。

在杨映雪的搀扶下,他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

沈母正在晾衣服,看见他出来,赶紧擦擦手过来:“能走吗?要不让永涛他们找辆板车推你去?”

“不用,娘,没那么娇气。”沈泊岸摆摆手。

院门外,周永涛俩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扒着门缝往里瞧。

看见沈泊岸凑出来,俩人眼睛一亮。

“哎哟我的四哥!你可算出来了!走走走,就差你了!”

赵宝山也凑过来:“老四,你可牛大发了!听说昨儿跃进号那些红加吉、大黄花,可震了整个渔业队!这回你工钱肯定少不了!”

沈泊岸笑了笑,在两个发小的簇拥下走出了院门。

在他走后,晾好了衣服的沈母问道:“映雪,你去大队部不?”

杨映雪知道婆婆这是要去找回丢了那么多年的面子了。

过去,因为自家男人的不着调,婆婆在村里没少受人背后指点,说话都硬气不起来。

今天终于能挺直腰板去看看了。

她理解地笑了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娘,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俩孩子我看着就行。

您……去了也悠着点,别跟人争讲。”

“争讲啥?我儿子挣来的光荣,我听听还不行了?”沈母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着光。

麻利地解下围裙,拢了拢头发,又对着水缸的反光整了整衣服,这才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杨映雪收拾完灶台,转身回屋,看到女儿沈汐瑶正趴在床上,摆弄着昨天沈泊岸给她带回来的一个小海螺,儿子沈潮生则安静地看着小人书。

“娘,爹是去领奖了吗?”沈潮生仰起小脸问。

“嗯,你爹昨天在船上干活厉害,队里奖励他呢。”杨映雪柔声说,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我们能去吗?”

“你想去?”

沈潮生用力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就去看看你爹领奖。”

“好哦!”

与此同时,大队部院外。

沈泊岸在俩发小一左一右近乎“挟持”的簇拥下,走得不算快,身后还跟着一个吴建国。

王福海本打算来,但现在还下不来床,也就让哥几个代为恭贺了。

他们几个可能是以往过于不得人心,这一路上,碰见的同村人都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路都走不稳当,还好意思去参加表彰大会……“

“可是让这沈老四混上了,人跃进号上的老把式捕的鱼,跟他有关系吗?”

“啧啧,这你们就不懂了。人家有个好爹,把儿子塞进去混个资历,分点功劳,那不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