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拾赶海

沈父见老伴回来,又听沈泊岸还在那“大言不惭”,火气又上来些,“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挣钱盖房,他拿什么挣?就会耍嘴皮子!”

沈母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他要有这个心,也比整天瞎混强。”

说着,又转向身后几个儿媳妇,语气缓和下来:“都别站门口了,先进屋。”

跟在沈母身后的几个女人这才动了。

除了杨映雪,还有大嫂和二嫂。

妯娌三人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手里也或多或少拿着东西。

大嫂挎着个竹篮,胳膊上还挽着一捆新摘的豆角,走得快,几步就到了前头。她看了眼还在跟沈父“对峙”的小叔子,眉毛一扬,声音脆亮:

“老四,这回是打算干点啥正经买卖啊?说给嫂子听听,要是靠谱,嫂子让你大哥给你搭把手!”

二嫂跟在稍后头,手里只拿着一把镰刀和小半篮猪草。听见大嫂问话,她脚步缓了缓,目光在沈泊岸脸上停了停,又很快移开,嘴角抿出个很浅的弧度,没出声。

被大嫂这么一问,沈泊岸倒是不好再躲着了。

他从枣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认真道:“大嫂,这回可不是瞎说。

我是真琢磨着,咱家那块地不能老空着招人惦记。

我打算先从码头找点零活,熟悉熟悉门路,再看看能不能倒腾点海货。”

沈父哼了一声,但语气到底没那么冲了:“说得好听,码头那活是那么好干的?扛大包压弯腰,你受得了那苦?”

“爹,码头又不是只能扛大包…”

“说来说去,还是要偷懒!”

这次沈泊岸没还嘴,已经走到杨映雪身边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她臂弯里的篮子,“我来拿吧。”

杨映雪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这样的主动,在以往几乎是没有的。

她沉默了一秒,还是将篮子递了过去。

“小心些,里面有鸡蛋。”

“嗯,俩孩子呢?”

“跟他们哥哥在一起。”

“家里有大孩子,确实省心哈…”

杨映雪斜瞥了他一眼。

被看得脸红的沈泊岸摸摸鼻头,貌似这话确实不该从自己这个没管过的爹嘴里说出来。

“咳…那什么,我先拿进去。”

他拎着篮子,转身往灶间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进了灶间,光线暗了下来。

沈泊岸将篮子小心放在案板边,掀开上面的布,露出十几个沾着草屑的鸡蛋,还有一把嫩生生的野菜。

他蹲下身,想找个地方归置一下,却发现灶间虽旧,收拾得井井有条。

水缸盖得严实,连烧火用的柴禾都劈成了差不多长短,靠墙根堆着。

这显然不是他那点“贡献”能带来的整洁,前世的他,别说留意这些,连灶间都很少进。

再回想起刚才杨映雪那双结了厚茧的手,他轻轻呼出口气。

肩上的担子该挑起来了,只是不能变得太突兀,若是老娘再请来一帮子跳大神招魂的,那乐子可就大了。

正要起身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水缸后面的墙角。

那里斜依着几把磨得发亮的铁钩,还有几个用旧铁皮敲成的简易铲子。

这些都是赶海用的家伙什。

看着这些东西,沈泊岸眼前顿时出现小时候的画面。

四五岁那会儿,他也曾跟着老娘天不亮就去赶海,觉得在滩涂里摸东西好玩。

可捡不了多会儿就嫌累,觉得这点蛤蜊海菜值不了几个钱,后来就再也不肯去了。

如今再看这些简陋的工具,他心里却算起了另一笔账。

赶海…对,眼下不需要什么本钱的路子,不就是赶海吗?

捡回来的蛤蜊蛏子,品相好的晒干了能卖钱,一斤毛八分,差点的自家吃,也能省下点口粮钱。

要是运气好,挖到海肠子或者大个的文蛤、螃蟹啥的,价钱能翻几倍。

他隐约记得,前世村里就有人在东滩那片礁石区挖到过海肠子窝,晒干了卖了十几块,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生了根似的。

他正想着,外头的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秀芹,在家没?走了走了!”隔壁张婶那大嗓门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今早潮水退得邪乎,东滩那边露出来好大一片!”

“在呢在呢!”这会儿沈母还在给老伴顺气,闻言忙不迭快走过去开门。

外头站着张婶和另外两个邻居妇人,都挎着篮子,手里拿着铁钩、小铲。

“哎哟,可算开门了!赶紧的,你家映雪呢?叫她一块!今儿这潮水,能捡不少。”

沈母回头喊:“映雪,快,把家伙什带上!”

“娘,我们俩也去,有段时间没去赶海了。”沈大嫂也来了兴趣。

很快,灶间的门帘掀开,手拿着铁钩、铁铲的沈泊岸和杨映雪打了个照面。

“走吧,一起去。”

杨映雪愣了一下,这还是这个懒汉第一次说要跟她一起去赶海。

被公公打醒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转性了?

沈泊岸却是没想那么多,背上竹篓,提着工具先一步跨出门槛。

沈母几个女人相互对视一眼,觉得惊奇,倒是也没说什么。

家里的混子好不容易正经一回,她们可不想再给调笑回去。

一行人走出了院子。

夏季海风带着腥味吹来,湿气有些重。

一路上,张婶和沈母她们都在议论同村人捡了多少货,沈泊岸走在杨映雪身边没怎么搭话,只是默默听着,脑子飞快转动。

海肠子这东西,海边长大的人,多少听过点。

这东西金贵,难找。

听老人说,它们不爱待在光秃秃的石头缝里,嫌硌得慌,也不喜欢水流太急的地方,容易被冲走。

还是得在黑黢黢的烂泥里头,或者石头窝窝里才能找到它们。

退潮后,它们会在泥面上留下很细的呼吸眼儿,在眼儿旁边挖,总能挖到一些。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已经投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礁石区。

“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被人挖走。”

很快,一行人到了东滩。

潮水果然退得很远,连平时总淹在水下的礁石根都露了出来,已经有不少人弯腰在挖了。

女人们很快散开,沈母和张婶她们去了老地方,沈大嫂和二嫂也结伴去了东侧,只有杨映雪没急着动。

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个自打进门后,就一直没有带她赶过海的男人会不会只是装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