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个白面馍

赶在正午时分,第三网被拖了上来。

这一网的收获依然不错,但比起第二网那惊人的数量,便显得平常了。

连续高强度的起网、分拣、再下网,消耗的不仅是体力,还有精神。

即便以前都干过捕鱼的活,新人们也是手臂酸软,腰背僵硬,就连几个老船员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倦色。

当最后一筐鱼被码放好,甲板再次冲洗干净,杨船长终于挥手:“行了,都歇口气,吃午饭!”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纷纷找地方坐下,捶腿揉肩,掏出各自带来的干粮。

甲板上顿时弥漫开玉米面饼子、杂粮窝头、咸菜疙瘩的味道。

沈泊岸也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拿出两个掺了野菜的玉米饼子和一块黑乎乎的咸菜。

饭菜简陋,但他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也顾不上了。

见他坐下,不少新人也都默默围坐过来,显然,经过前面那点事,他俨然成了隐形的新人头儿。

他也不在意这些,管天管地,总管不着别人乐意在哪儿吃饭。

嚼着干硬的饼子,有些噎,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这才顺下去。

刚缓过气,就觉得身旁光线一暗,有人挨着坐了下来。

偏头一看,是陈小海。

他手里还攥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东西,左右瞧瞧,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东西递过来,低声说:“四哥,给。”

“啥东西?”

陈小海也不说话,打开手帕,里面安静躺着一个白面馍馍。

虽然不算特别白,但在这满是粗粮的甲板上,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了。

“我爹…我爹让我带上,说万一有机会,孝敬给……”陈小海冲老船工们吃饭的地方偏偏头。

“但我觉得,四哥你今儿帮了我大忙,还教了我这么多,这个……这个给你吃。”

沈泊岸看看那个白面馍,又看看陈小海脸上的腼腆笑容,这才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刚要咬下,眼角余光却瞥见陈小海虽转开了视线,喉结却忍不住动了下,手里攥着的杂粮饼子比自己的还要小上一圈。

“光吃白馍不顶饿,也噎得慌。”沈泊岸说着,将白面馍从中掰开,又抓起自己的玉米野菜饼撕成两半,把半块白馍和半块粗粮饼一并塞给陈小海。

“咱俩换着尝,都垫垫。”

陈小海愣了一下,忙是想推回来,但他哪里犟得过沈泊岸呢,最后只能眼圈发红地接受了四哥的好意。

“谢谢四哥。”

“是我该谢谢你,”沈泊岸笑着咬了口白面馍,细腻的口感确实比粗粮饼子好多了。

俩人就这样,在摇晃的甲板上分享着自己的食物。

这一幕被周围几个新人看在眼里,心里对沈泊岸的评价又多了些。

起码人家有本事,还不像那些老船工一样拿架子、吃饭都不跟他们这些新人一起吃的,能处。

正各自想着,杨船长提着一个旧布袋走了过来,从袋子里掏出几个油纸包。

“上午大伙儿都辛苦了,尤其是泊岸,出了大力气。”

一边说,他一边打开油纸,里面竟然是几块色泽油亮的腊肉,还有一小包炒得喷香的花生米!

“来,都分分,沾点荤腥,补补力气。”

杨船长不由分说,给沈泊岸、陈小海,还有旁边几个表现不错的新人手里,都塞了一小块腊肉和花生米。

在四处都是海的船上,腊肉跟花生可都是实在的好东西。

“谢谢杨头儿!”沈泊岸第一个出声道谢,接着又是此起彼伏的道谢声。

杨船长摆摆手,“行了,你们吃,吃完就赶紧休息,咱们下午还得干活,要到晚上才能回航。”

“好嘞!”

杨船长走后,几个新人不自觉地围拢到沈泊岸这边,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小声交谈。

“沈四哥,你刚才到底是咋看的?我咋就没办法那么快看出来哪条是好货呢?”一个外号叫石头的新人虚心求教。

沈泊岸嚼着腊肉,喝了口水,也不藏私:“简单说,一看色儿,好鱼颜色正,像黑加吉就是金黄,赤斑就是赤红,都很鲜亮;

第二呢,就是看形,体型饱满,鱼鳍完整,再一个就是看活蹦乱跳了,一般蔫了吧唧的,那就不行。

你们再多练练,上手摸多了,感觉自然就来了。”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陈小海,作为离得四哥最近的人,真是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时,另一个新人看着手里干硬的饼子和咸菜,又看了看旁边筐里一些活蹦乱跳的鱼,舔了舔嘴唇。

要是没有杨船长发的腊肉,他还没那么馋肉吃,可现在被吊起了馋虫,再光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就觉得寡淡无味,咽下去都成了难题。

他忍不住低声道:“四哥,你说……咱们能不能弄条鱼,就那个巴浪鱼,生着沾点盐吃?”

几个新人互相对视一眼,“不行吧,这上船的鱼,是公家财产吧…”

“可那不都是我们捞上来的?一条巴浪鱼而已,又不值钱……”

“还是别了,你没看那些老船工的眼神,巴不得咱们犯错,记咱们一笔呢……”

最后还是沈泊岸一锤定音:“想吃就拿一条,没事的。不过别拿巴浪鱼,那边不是有两筐黑鲷吗,拿一条过来好了。”

主要是他也觉得手里的干粮寡淡,而且也很长时间没吃生鱼片了,现在海里没有后世那傻呗小日子倾倒核污水,应该还算干净。

而且不管是巴浪鱼还是青占鱼又或鲅鱼,上辈子就听人说这几种鱼体内很可能有寄生虫,都不适合做成生鱼片。

相对而言,黑鲷倒是还好,而且也不是黑加吉那种特别珍贵的鱼类。

有了他的发话,那汉子就胆大了些,直接从鱼筐里捡了条新鲜的黑鲷,用随身的小刀,削下两片鱼肉,先分给了沈泊岸。

接着又将割下的鱼片一一分给大伙。

沈泊岸捏着两片还沾着海腥气的鱼肉,眉毛微挑。

就…就这么吃?

亏得他还以为这小子能想到这个办法,应该会做生鱼片来着,结果,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