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给儿子买糖

钱货两清,沈泊岸跟老王握手的同时,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王大哥,还有个事儿想打听一下。海肠子,嗯,就是那种……沙虫子,收吗?”

老王闻言,摇摇头:“那东西收拾起来麻烦,腥气重,搞不好还带沙牙碜。一般馆子、食堂都不爱要,嫌费工费料。”

“我就是帮亲戚问问。他们那边偶尔能挖到一些,个头还行,也试着晒了点干货……”

“干货啊…”老王略一思忖,“要是真能收拾得特别干净,一斤能换块把钱。不过得成色好,不然白费工夫。”

“明白了,多谢王大哥指点。”沈泊岸点点头,记在心里。

这价比吴站长给的鲜价只高三毛多,看来以后挖了海肠子,真没必要费劲巴拉晒干了再折腾,直接卖鲜货更省事。

“我回去跟亲戚说道说道,看他们拾掇出来的东西,够不够得上您说的成色。

要是还成,下回再麻烦您给掌掌眼?”

“成,”老王点点头,“就这片码头,傍晚船回来的时候,我常在这儿转悠。”

说完,他便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卸货区,开始寻觅下一批好货。

沈泊岸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眼下,他得先把兜里的这些粮票给姐夫送回去。

本就是看在姐夫前世对自己的照应,才顺口提个醒,能卖掉也是惊喜。

虽然这会儿家里差钱,但这种截胡亲人的事,他不屑做,也做不出来。

当他再次找到周大河的时候,姐夫已经把渔获都过了称、记了账,这会儿正提着一桶海水往船板上泼。

周大河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小舅子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那个竹篓,心里下意识就冒出个念头:这小子是等得心急,要去买烟抽?

毕竟以前沈泊岸没少干这种事儿,有点进项旧恨不得立刻换成烟酒。

当然,想归想,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周大河直起腰,在裤腿上蹭了蹭湿手:“正想着晚点去家里给你呢,那些小黄鱼、沙尖儿,正好卖了一块钱。”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手帕包,摊开,里面是卷得整齐的一叠毛票,他数出一块钱递了过去,顿了顿,还没忘叮嘱:

“家里日子不宽裕,孩子也小,省着点花。”

“谢谢姐夫,麻烦你了。”

沈泊岸接过钱,看也没看就揣进兜里,紧接着,他也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来。

“姐夫,这个给你。”

“这是啥?”周大河一愣,接过来仔细一看。

竟然是花花绿绿、印着“全国通用”和醒目面额字样的硬纸片!

全国粮票!

看那厚度,还有最上面那张露出的“拾市斤”字样,数量绝对不少!

周大河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沈泊岸,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哪来的?泊岸,你不会……把咱娘藏起来的粮票给偷偷拿出来了吧?!”

沈泊岸听得满脸黑线,心说姐夫你还真看得起我。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啊,日子不过啦?!

“想哪儿去了姐夫!这些,都是刚那些小鱼换的。碰上个识货的南边大哥,说是那是他们那边才有的笋壳鱼,给了个好价钱。”

“哦对,还有六分钱零头,粮票总共是五十二斤。”

“这么多?就那些……杂鱼?”周大河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问道。

沈泊岸点了点头,“你数数。”

“不行不行,泊岸,这钱是你挣的,我怎么能要?你快拿回去!”

话没说完,沈泊岸已经揽住了姐夫的肩膀,截住了他的话头:“姐夫,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分我一半,再多,就别说了。”

“我这…”周大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眼神复杂地看着这小舅子,终于下了决定:“行!那我就不说了!”

接着,他就着灯光仔细点数。

数到最后,他抬起头,又眼神复杂地看了沈泊岸一眼,然后将粮票分成两沓。

“二十六斤,零钱你也拿着,买点吃食哄孩子。”

沈泊岸接过来揣进怀里,“错不了。姐夫,那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回了,上家里吃饭不?”

“不去了,你姐还在家等我呢。路上当心点。”

“成,”沈泊岸应着,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姐夫,以后出海,再碰上这种灰扑扑的鱼,留个心,拣出来。

不过也别太上心,人说了,这玩意不好碰上。”

说完,他挥挥手,没入暮色中。

告别了姐夫,沈泊岸哼着跑调的小曲往家走,眼看都快望见自家那低矮的院墙了,他忽然一拍脑门。

坏了!答应小潮生的糖还没买!

他立刻刹住脚步,转身朝着村头的供销社折返。

好在现在天还没黑透,供销社的木板门还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泊岸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煤油、咸鱼和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戴着灰布套袖的售货员老张头正就着灯光打算盘。

“张伯,还没歇着呢?”沈泊岸招呼一声。

老张头抬起眼皮,见是他,有些意外。

沈老四可是这儿的稀客,往常来,也多是赊账买烟买酒,难得见他这个点儿上门。

“四儿啊,买点啥?”

“买糖,硬糖块有吗?”沈泊岸摸出张毛票子。

“有,水果硬糖,一分钱两块。要多少?”

“来……二十块吧。”沈泊岸略一计算,家里两个孩子,加上明天可能分给大哥、二哥家的几个侄子、侄女,二十块应该够了。

二十块糖,在这年头对孩子来说,已经是笔不小的“财富”,能揣在兜里炫耀好几天。

老张头麻利地用旧报纸卷了个三角包,数出二十块糖进去,包好递来。

“谢了张伯。”

待沈泊岸出了门,老张头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嘀咕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准是又摸了他娘的钱。唉,这沈家老四…”

走出供销社,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村里没有路灯,路边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

沈泊岸借着月光往家走,手指隔着衣兜能摸到糖块的棱角,还有剩下的二十六斤全国粮票,心里那是美滋滋。

老子一天挣了这么多,映雪那婆娘今晚还能拒绝老子?

光是想想仅出现在幻想中的,自家媳妇百依百顺的模样,他就乐得笑出了声。

岂料,刚笑了没两声,就笑出个人来,捂着心口嚷嚷:

“啊呀!吓死人了!谁啊……沈老四?你魔怔了?大晚上的,笑得跟个夜猫子嚎春一样……”

沈泊岸定睛一看,不是自家亲戚,便没好气地呛回去:“咳咳,你才跟夜猫子一样,走路都没声的?吓我一跳!”

那婶子显然不敢跟这“混不吝”多纠缠,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晦气”、“不着调”,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绕开他走了。

沈泊岸才懒得理会别人背后怎么嘀咕他,心情依旧灿烂,悠哉悠哉地往家走,直到走到自家院门口。

他刚要推门,就听见儿子小潮生的声音:

“娘,爹啥时候回来啊?”

“娘,爹说卖了鱼给我买糖,是不是真的啊?”

“娘……”

“哎呀!别吵了!你爹一会儿就回来了!再问糖就没有了!”

杨映雪似乎有些不耐烦,小潮生乖乖地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