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鹰营地时已是深夜。
篝火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明暗不定。秦芷薇在药力作用下沉沉睡去,赵猛带着仅存的两个队员处理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秦老爷子坐在火堆旁,用木棍拨弄着炭火,火星噼啪溅起。李洛坐在他对面,怀里揣着温热的血魂玉和那三枚玉简。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秦老爷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瘴气谷塌了是地龙翻身,遇到铁背熊是运气不好,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赵猛点头如捣蒜:“前辈放心,我们懂规矩。”
佣兵这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今天的经历已经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上古祭祀、血魂玉、三阶妖兽,这些都不是他们该碰的东西。
“这是地灵菇的酬金,双倍。”秦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扔过去,“另外,天亮之后你们就离开黑月山脉,三个月内不要回来。”
赵猛接过钱袋掂了掂,至少五百两。他咧嘴一笑:“谢前辈!我们这就收拾东西。”
看着赵猛三人钻进帐篷,秦老爷子才转向李洛:“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你父亲……还好吗?”
李洛沉默片刻:“不好。侯府内斗,大长老一系逼宫,父亲身中奇毒却隐忍不发。”
“中毒?”秦老爷子皱眉,“什么毒?”
“不清楚,但父亲这些年修为停滞,鬓发早白,应该与毒素有关。”
秦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倒出几粒淡金色的丹药:“这是‘清毒丹’,我炼了三十年才成丹七粒。给你父亲带回去,每月服一粒,半年可解百毒。”
李洛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秦老爷子摆摆手,“当年你母亲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算是还人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体内万相本源体的事,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李轩被废时察觉了异常,但应该不清楚具体。另外……”李洛想起古玉的警告,“皇室暗卫、妖族祭祀,还有侯府军师陈平,可能都盯上我了。”
秦老爷子脸色凝重:“三个都不是善茬。暗卫代表皇室意志,妖族祭祀擅长诅咒追踪,陈平……如果真是妖族奸细,那麻烦就大了。”
他从腰间解下个巴掌大的皮囊:“这里面是‘敛息粉’,洒在身上可以掩盖相力波动十二个时辰。还有三张‘遁地符’,遇到危险捏碎,能随机传送三十里。”
李洛接过皮囊:“前辈认为,天香楼的拍卖会是个陷阱?”
“十有八九。”秦老爷子冷笑,“血魂玉这种烫手山芋,天香楼敢公开拍卖,背后必然有势力撑腰。我怀疑,他们是想用第二块血魂玉当饵,钓出持有第一块的人——也就是你。”
“那我更得去了。”李洛握紧拳头,“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第二块。”
秦老爷子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和你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就让薇儿陪你走一趟。那丫头虽然修为不高,但在辨认草药毒物方面,整个黑月山脉没人比得上她。”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洛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教你们清心诀第一层。想练噬相篇,这是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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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比往日更浓。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秦老爷子负手而立。李洛和秦芷薇站在他对面,后者显然还没完全睡醒,揉着眼睛打哈欠。
“清心诀,顾名思义,是清心明性、镇压心魔的法诀。”秦老爷子声音肃然,“共分九层,前三层筑基,中三层炼神,后三层化虚。我今天只教你们第一层口诀,能练到什么程度,看你们悟性。”
他盘膝坐下,示意两人照做。
“闭目,凝神,感受体内相力流动……”秦老爷子的声音变得悠远,“想象自己是一株草,扎根大地,沐浴阳光,风来则摇,雨来则饮……”
李洛依言闭眼。
起初,脑海中杂念纷飞——母亲的安危、血魂玉的秘密、暗处的追兵……但渐渐地,随着口诀深入,那些杂念像被清水洗涤,慢慢沉淀下去。
他“看见”丹田处的黑洞仍在旋转,但速度慢了许多。黑气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地流淌在经脉中。更奇妙的是,血魂玉散发出的血色能量,正与清心诀产生的清流缓缓融合。
“咦?”秦老爷子忽然睁眼,惊讶地看向李洛。
只见李洛周身泛起淡淡的清光,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环绕飞舞,渐渐凝聚成一株虚幻的青草虚影——那是清心诀第一层大成的标志!
“这才一炷香……”秦芷薇也看呆了,“爷爷,我当初练了三个月才摸到门槛!”
秦老爷子眼神复杂:“万相本源体果然得天独厚。李洛,你记住,清心诀的核心是‘定’。心定则神定,神定则相定。你的吞噬之力太过霸道,必须用清心诀时时约束,否则迟早会反噬自身。”
李洛收功,清光散去。他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连相力感知的范围都扩大了数丈。
“多谢前辈教诲。”
秦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孙女:“薇儿,你虽然慢,但根基扎实。清心诀配合你的草木亲和体质,将来成就不会低。”
秦芷薇吐了吐舌头:“知道啦爷爷。”
“行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秦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到了天香楼,把这封信交给掌柜,他会给你们安排住处。记住,在城里不要暴露实力,低调行事。”
“爷爷你不跟我们去吗?”秦芷薇问。
“我还有事要查。”秦老爷子看向瘴气谷方向,眼神深邃,“血月狼王的出现不是偶然,我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打封印的主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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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洛和秦芷薇离开了黑月山脉。
官道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大多是往青州城方向。秦芷薇换了身素色布裙,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背着个药篓,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采药女。
李洛也换了装扮——青色劲装,腰佩长剑(从赵猛那里买来的普通货色),脸上抹了些尘土,掩去了原本的清秀。
两人混在一支商队里,缴纳了五两银子的“保护费”,顺利搭上顺风车。
马车摇摇晃晃,秦芷薇靠在车厢上打瞌睡。李洛则闭目调息,同时整理着昨晚的收获。
血魂玉在怀中温养,玉简里的内容他已经粗略看过。《炼魂篇》是锤炼灵魂的法门,可以增强意志、抵御精神攻击;《锻体篇》是强化肉身的秘术,配合铁骨能力效果更佳;至于《噬相篇》……
李洛只看了开篇就心惊肉跳。
“吞天噬地,万相归元。夺其本源,补我残缺。”
这根本不只是吞噬相力,而是连对方的生命本源、灵魂印记、甚至命运轨迹都要一并吞噬!练到极致,据说能融合万千灵相,成就“万相归一”的至高境界。
但代价同样可怕——每吞噬一个目标,就会继承对方的部分记忆和执念。吞噬多了,人格会混乱,最终迷失自我。
“难怪秦前辈说这是禁术……”李洛暗自警醒。
古玉之灵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已初步掌握清心诀,建议开始修炼噬相篇基础篇‘噬灵诀’。该篇只吞噬相力,不涉及本源,风险较低。”
噬灵诀?李洛意识沉入玉简,果然在噬相篇最前面,找到了一小段独立的口诀。按照描述,这是血魂教给入门弟子打基础的功法,只能吞噬无主相力或妖兽妖核。
“这个可以试试。”他决定。
马车忽然停下。
外面传来喧哗声,秦芷薇惊醒:“怎么了?”
李洛掀开车帘一角。前方官道上设了关卡,十几个身穿黑色皮甲的军士正在盘查行人,领头的军官手里拿着个罗盘似的法器。
“是城防军。”同车的商人低声道,“听说最近有邪修流窜,在查可疑人员。”
邪修?李洛心中一紧。
轮到他们这辆车时,军官敲了敲车厢:“里面的人,都出来!”
李洛和秦芷薇下车,商队其他人也聚了过来。军官举着罗盘在每个人身前扫过,轮到李洛时,罗盘的指针忽然颤动了一下。
“你。”军官盯着李洛,“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到青州城做什么?”
“李二,黑月镇人,进城卖药材。”李洛平静回答,同时暗中运转清心诀,收敛气息。
军官眯起眼睛,罗盘又靠近几分。这次指针没动——清心诀起了作用。
“黑月镇?”旁边一个年轻军士插嘴,“头儿,那边前几天报上来,说有个村子被妖兽袭击,死了十几个人。”
军官眼神更警惕了:“你什么时候离开黑月镇的?”
“七天前。”李洛面不改色,“我和妹妹进山采药,躲过一劫。”
秦芷薇适时地露出惊恐表情,抓住李洛的衣角:“哥,我害怕……”
她本就生得清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顿时让几个年轻军士心软了。
军官又盘问了几句,没发现破绽,终于挥手放行。
回到车上,秦芷薇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个罗盘好像能检测相力波动。”
“是‘探相盘’,城防军标配。”同车的老商人低声道,“不过只能检测到明显的波动,稍微收敛些就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洛一眼:“小伙子,老汉我走南闯北几十年,看人还算准。你和你妹妹,不像普通采药人。”
李洛眼神微凝。
老商人却笑了:“放心,老汉我不是多嘴的人。这世道,谁还没点秘密?只是提醒你们一句,青州城最近不太平,进了城少惹事。”
“多谢前辈提醒。”李洛抱拳。
马车继续前行。
黄昏时分,青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雄城。青黑色城墙高十五丈,绵延数十里,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护城河宽十丈,吊桥放下,排队进城的人群排出里许长。
“好多人……”秦芷薇趴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从小在山里长大,第一次见到这么繁华的城市。
排队花了半个时辰。进城时,守门士兵又检查了一遍,还收了每人十文钱的“入城税”。
城内景象更让秦芷薇眼花缭乱。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三丈,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卖糖人的、耍猴的、说书的、杂耍的,各种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有挎刀佩剑的武者,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先去天香楼。”李洛拉着秦芷薇,避开人流往城东走。
天香楼是青州城最大的酒楼兼拍卖行,位于最繁华的东市。五层高的木楼雕梁画栋,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霸气,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
两人刚到门口,就被伙计拦下了:“二位,吃饭还是住店?我们这儿有规矩,衣衫不整者不得入内。”
伙计的目光在两人朴素的衣着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秦芷薇气鼓鼓地想说话,李洛按住她,掏出秦老爷子的信:“我们找掌柜。”
伙计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特殊印记,脸色顿时变了:“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他转身就跑,差点撞上门柱。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满脸堆笑:“二位贵客久等了!在下姓钱,是天香楼的掌柜。秦老前辈的信我看了,房间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钱掌柜亲自引路,穿过热闹的大堂,从侧门进入后院。后院是座独立的小院,假山流水,环境清幽。
“这是‘竹韵院’,专门招待贵客的。”钱掌柜推开正房的门,“二位先歇息,晚些时候我会派人送热水和饭菜过来。拍卖会后天午时开始,地点在三楼大厅。”
李洛点头:“有劳钱掌柜。”
“应该的,应该的。”钱掌柜搓着手,“秦老前辈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吩咐我一定办妥。对了……”
他压低声音:“最近城里来了不少生面孔,有皇都口音的,也有北边口音的。二位若是无事,尽量不要外出。”
“多谢提醒。”
钱掌柜退下后,秦芷薇好奇地打量房间。红木家具、锦绣被褥、博古架上摆着瓷器,比她家的茅屋奢华了百倍。
“这里一晚得多少钱啊……”她吐了吐舌头。
李洛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小院确实僻静,但院墙外就是喧嚣的街道,这种地方既安全又危险——安全是因为人多眼杂,对方不敢公然动手;危险是因为一旦暴露,逃跑也难。
他关好窗户,从怀里掏出敛息粉,撒了一些在两人身上。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普通采药人。”李洛叮嘱秦芷薇,“除非必要,不要动用相力。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们是秦老爷子的远房亲戚,来城里见世面。”
秦芷薇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晚饭后,李洛开始修炼噬灵诀。
功法并不复杂,核心是利用黑洞的吞噬特性,主动吸收天地间的游离相力。寻常武者修炼,是靠自身灵相缓慢汲取,效率低下;而噬灵诀是强行掠夺,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仅仅修炼一个时辰,李洛就感觉丹田相力充盈了不少。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就能突破到启相境五重。
“难怪血魂教能迅速崛起……”他暗自心惊。
深夜,李洛忽然睁开眼。
相力感知中,院墙外闪过一道微弱的波动——有人潜伏!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月光下,一道黑影蹲在对面屋顶上,正盯着小院。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是暗卫,也不是妖族。
李洛眯起眼睛,因为他看到黑衣人袖口绣着一个熟悉的标志——骷髅头被长剑贯穿。
血魂教的叛徒印记!
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李洛没有追。对方修为不弱,至少启相境六重,而且敢在天香楼附近潜伏,肯定有所依仗。
“血魂教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皱眉。
古玉之灵的声音响起:“建议:拍卖会前不要节外生枝。对方可能只是试探。”
李洛回到床上,却再难入眠。
青州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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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钱掌柜送来两张拍卖会的请柬。
“普通席位,位置靠后,不会引人注意。”他解释道,“拍卖品清单也在这里,二位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李洛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前半部分是些寻常物件——兵器、丹药、功法秘籍。但从第三十件开始,画风突变。
“第三十一件:千年血参,起拍价五百两。”
“第三十二件:玄铁重剑,起拍价八百两。”
“第三十三件:地阶下品功法‘烈阳诀’,起拍价三千两。”
秦芷薇咋舌:“好贵……”
李洛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第四十八件:神秘古玉,出处不详,疑似上古遗物。起拍价:五千两。”
“第四十九件:未知妖兽蛋,生命波动强烈。起拍价:八千两。”
“第五十件:压轴品‘血魂玉’,传说中开启幽冥秘境的钥匙之一。起拍价:一万两!”
一万两!
李洛心头一沉。他身上所有钱加起来,也不到一千两。
“钱掌柜,拍卖可以用物品抵押吗?”
“可以。”钱掌柜点头,“天香楼有鉴定师,只要价值相当,可以用宝物抵现。不过……李公子有东西要抵押?”
李洛从怀里掏出月影狼妖核:“这个值多少?”
钱掌柜接过仔细看了看:“一阶妖核,品质上等,市价三百五十两左右。但如果在我们这儿拍卖,遇到需要的买家,可能拍到五百两。”
五百两,杯水车薪。
“还有其他东西吗?”钱掌柜问。
李洛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小瓶铁背熊的精血——这是他昨晚从妖核里提炼的,总共就三瓶。
钱掌柜打开闻了闻,眼睛一亮:“二阶妖兽精血!这个值钱,一瓶至少八百两!”
三瓶就是两千四百两,加上妖核五百两,还不到三千。
距离一万两,还差得远。
“钱掌柜,天香楼收灵药吗?”秦芷薇忽然开口。
“收,但只收稀有品种。”
秦芷薇从药篓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株颜色奇特的草药:“这是‘七叶星兰’,只生长在瘴气边缘,解百毒。这是‘鬼面菇’,能炼制迷魂散。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形如手掌的植物。
钱掌柜呼吸急促了:“这、这是‘碧玉手’?传说中能炼制延寿丹的主药!”
“爷爷说,这株至少三百年份。”秦芷薇点头,“值多少?”
钱掌柜小心翼翼接过,看了又看:“如果真是三百年份,起拍价……五千两!成交价可能破万!”
李洛和秦芷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不过,”钱掌柜话锋一转,“碧玉手太珍贵,我不敢做主。得请大掌柜过来鉴定。二位稍等。”
他匆匆离去。
秦芷薇小声说:“那是我十年前在山里偶然发现的,一直养在药圃里。爷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卖。”
“这份情,我记下了。”李洛郑重道。
不多时,钱掌柜带着一个老者回来。
老者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拿起碧玉手仔细端详,又用银针挑了一点汁液品尝,半晌才开口:
“确实是三百年份的碧玉手,而且保存完好。天香楼可以收,但有两种方式:一是直接买断,我给八千两;二是代为拍卖,我们抽一成佣金,成交价估计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
“拍卖。”李洛毫不犹豫。
老者点头:“可以。不过老夫多嘴问一句,二位要拍血魂玉,是为了……”
“救人。”李洛简短回答。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既然如此,老夫会安排碧玉手在血魂玉之前拍卖,确保你们有足够资金。另外……”
他压低声音:“最近盯上血魂玉的人很多,其中几股势力连天香楼都惹不起。二位拍到之后,最好立刻离开青州城。”
“多谢前辈提醒。”
老者摆摆手,带着碧玉手离开了。
钱掌柜擦了擦汗:“这位是我们天香楼的大掌柜,苏老。他老人家很少亲自出面,看来那株碧玉手确实珍贵。”
资金问题暂时解决,李洛稍稍松了口气。但苏老的警告,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连天香楼都惹不起的势力……会是哪些?
傍晚,李洛决定出去打探消息。
秦芷薇留在房间,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戴上斗笠,从天香楼后门溜了出去。
东市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灯笼高挂,夜市摆开,各种小吃摊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李洛混在人群里,看似闲逛,实则竖着耳朵收集情报。
“听说了吗?皇都来人了,住进了知府衙门!”
“何止皇都,北边蛮族也来了几个,在‘蛮荒客栈’包了整个后院。”
“我表兄在城防军当差,他说这几天查得特别严,好像在抓什么要犯。”
李洛走到一家茶馆门口,里面说书先生正在讲古。
“话说三百年前,血魂教横行沧元界,以活人祭祀,修炼邪功。后来七大派联手围剿,才将他们灭门。但传说,血魂教有三块镇教之宝‘血魂玉’,分散各地,谁能集齐,就能打开幽冥秘境,获得上古传承……”
台下听众议论纷纷。
“幽冥秘境?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要真有这种好事,七大派早就去找了。”
“我倒是听说,血魂玉最近现世了,后天拍卖会就有一块!”
李洛心中一动,这消息传得这么快,果然是有人故意散播。
他正要离开,忽然感觉背后有道目光。
相力感知开启,眼角余光瞥见街角站着个人——青铜面具,黑色斗篷,正是影七!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但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洛压下心中惊悸,转身钻进一条小巷。月影步施展,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绕了好几圈才甩掉那种被盯梢的感觉。
回到天香楼附近时,他发现小院外围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有摆摊卖糖葫芦的小贩,眼神却锐利如刀;有蹲在墙角乞讨的乞丐,手心老茧厚实;还有一对看似逛街的夫妻,妻子挽着丈夫的手,指尖却扣着三枚毒针。
“都被盯上了……”李洛眼神冰冷。
他没有回小院,而是绕到天香楼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钱掌柜正在柜台算账,见他进来,使了个眼色。
李洛会意,跟着他来到后堂。
“李公子,你被人盯上了。”钱掌柜压低声音,“至少三拨人,一拨像是官府的,一拨气息阴冷像是邪修,还有一拨……我闻到了妖气。”
“我知道。”李洛点头,“拍卖会能正常举行吗?”
“能,天香楼背后有靠山,他们不敢在楼里动手。”钱掌柜顿了顿,“但出了门,我们就管不了了。苏老让我转告你,如果拍到血魂玉,可以从密道离开。”
“密道?”
钱掌柜点头:“天香楼建的时候,就预留了逃生密道,直通城外。只有大掌柜和我知道。如果需要,拍卖结束后我带你们走。”
李洛抱拳:“多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秦老前辈。”钱掌柜苦笑,“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死在瘴气谷了。这份人情,总算能还上一些。”
回到房间,秦芷薇正紧张地等着。
“外面情况怎么样?”
“不太妙。”李洛简单说了情况,“明天拍卖会,拿到血魂玉我们就立刻离开。钱掌柜说有密道,应该能避开大部分眼线。”
秦芷薇松了口气,又从药篓里掏出几个瓶罐:“这是我下午配的‘迷魂散’和‘蚀骨粉’,关键时刻也许有用。”
李洛看着少女认真的脸,忽然问:“你不怕吗?跟着我,可能会死。”
秦芷薇愣了愣,然后笑了:“怕啊。但是爷爷说,有些事,怕也要做。而且……”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李洛沉默良久,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休息。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深了。
李洛盘坐在床上,却没有修炼。他抚摸着怀中的血魂玉,感受着那温润中带着悸动的能量。
母亲,再等等。
我就快来了。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
整座青州城,仿佛都沉浸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中。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在城北的蛮荒客栈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烛光昏暗的房间内,坐着三个人。
影七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眼角有颗泪痣。他对面的老妪——骨婆,正用骨杖轻轻敲击地面。而第三个人,竟是摇着羽扇的陈平。
“血魂玉,皇室志在必得。”影七声音冰冷,“妖族和人族叛徒,最好别插手。”
骨婆咧嘴一笑:“小娃娃口气不小。血魂玉本就是我妖族圣物,三百年前被你们人族抢走,现在是物归原主。”
陈平摇着扇子打圆场:“二位何必争执?血魂玉有三块,我们各取所需便是。我只要其中一块,剩下的你们平分。”
“你要血魂玉做什么?”影七盯着他。
“这就恕难奉告了。”陈平笑容不变,“不过我可以告诉二位一个消息——持有第一块血魂玉的人,就在天香楼。”
房间内气氛陡然凝固。
骨婆眼中绿光大盛:“你确定?”
“我的人亲眼所见,他今天还在东市露面。”陈平收起羽扇,“而且我怀疑,他与万相本源体有关。”
“万相本源体?”影七猛地站起,“那个传说中的体质……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传说总有根据。”陈平缓缓道,“如果真是万相本源体,那他的价值,可能比血魂玉更大。”
三人对视,各怀鬼胎。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