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意透过米白色旗袍刺进腰侧,林晚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苏婉清的力道极大,眼底的狠戾像是淬了毒,方才在宴会厅里的娇嗔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满的怨毒与决绝。
“苏小姐,你疯了!”林晚压低声音,不敢惊动休息室里的人,“傅先生要杀的是沈墨琛,你帮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苏婉清冷笑一声,匕首又往林晚腰侧送了送,“沈墨琛的心都在你身上了,我得不到的东西,毁了也好!何况傅先生早就跟我说过,只要除掉沈墨琛,苏家就能独占上海的丝绸航运,这好处还不够大吗?”
林晚心头一震,原来苏婉清早就和傅先生勾结在了一起,难怪她会突然出现在酒会上,怕是从一开始,她就是傅先生安插在沈墨琛身边的棋子。她余光瞥向虚掩的休息室门,里面的争执声愈发激烈,隐约能听见桌椅倒地的声响,想来沈墨琛已经和傅先生的人交上手了,再耽误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以为傅先生会真的兑现承诺?”林晚故意拖延时间,目光飞快扫视四周,想找机会脱身,“他连沈家都能灭门,将来若是苏家没了利用价值,下场只会比沈家更惨!”
“用不着你提醒!”苏婉清被戳中痛处,眼神更凶,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今天先杀了你这个狐媚子,再看着沈墨琛死在傅先生手里,也算遂了心愿!”
说罢,苏婉清猛地抬手,匕首朝着林晚的脖颈划去。林晚早有防备,趁她抬手的瞬间,猛地弯腰侧身,匕首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带落几缕发丝。她顺势抬手,攥住苏婉清的手腕,借力往后一甩,苏婉清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地上。
林晚不敢耽搁,转身就想去推休息室的门,身后却传来苏婉清的尖叫:“来人!有人要闯进去!”
这一声喊瞬间惊动了四周的青帮手下,几个黑衣壮汉立刻朝着这边围过来,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铁棍。林晚看着逼近的壮汉,心下焦急,目光落在旁边走廊的铜制栏杆上,下意识伸手触碰过去——锁骨处的旧银锁骤然滚烫,眼前瞬间炸开成片光影。
光影里是这艘游轮的底层船舱,几个青帮手下正将一桶桶汽油往船舱角落堆放,引线早已备好,旁边还绑着两个被堵住嘴的船员,看模样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被控制住了。光影最后定格在一个刻着“傅”字的打火机上,显然是傅先生早就布下的死局,一旦谈崩,便要炸船灭口,让沈墨琛和所有知情人都葬身黄浦江。
“船舱!他们在底层船舱放了汽油,要炸船!”林晚心头一紧,冲着休息室的方向大喊出声。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猛地被踹开,沈墨琛衣衫凌乱,左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染红了白色衬衫,他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桌腿,正与两个黑衣打手缠斗,傅先生则站在一旁,悠然地把玩着玉扳指,看着眼前的闹剧。
听到林晚的喊声,傅先生脸色骤变:“不好,这丫头坏我好事!”他抬手示意手下,“把她抓起来,立刻去船舱点火!”
几个壮汉应声朝着林晚扑来,沈墨琛见状,眸色赤红,猛地一脚踹开身前的打手,快步冲到林晚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你怎么知道船舱有问题?”他压低声音,左臂的伤口牵扯着,疼得他眉峰紧蹙。
“是银锁,我触碰栏杆看到了幻象。”林晚快速答道,指尖攥着他的衣角,“底层船舱有汽油和引线,还有两个被绑的船员,我们必须先去阻止!”
沈墨琛眼神一沉,他信了林晚的话——自相识以来,她的能力从未出过错。他转头看向傅先生,冷声道:“傅老鬼,你好狠的心思,竟想炸船灭口!”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傅先生冷笑,挥手让更多手下围上来,“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艘船!”
混乱一触即发,沈墨琛将林晚往身后护得更紧,握紧断裂的桌腿,朝着最近的壮汉挥去。他身手利落,虽左臂受伤,却依旧招招狠戾,可青帮手下人数众多,两人很快便被团团围住,步步后退。林晚看着沈墨琛左臂不断渗出的鲜血,心头一急,目光扫过旁边一个掉落的青帮徽章,伸手飞快触碰过去。
银锁再次发烫,幻象里清晰地出现了船舱的具体位置——游轮底层左舷第三间储物舱,引线的燃点在舱门后的立柱旁,而看守的只有两个手下。她立刻拉着沈墨琛的手腕,低声道:“往左走,从应急通道去底层左舷,储物舱只有两个人看守,先断了引线!”
沈墨琛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转身,朝着应急通道的方向冲去。身后的打手紧追不舍,子弹擦着林晚的耳边飞过,打在走廊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陈舟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朝着打手们开枪阻拦,大喊道:“先生,林小姐,我来断后,你们快去找引线!”
沈墨琛来不及多言,拉着林晚冲进应急通道,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跑。楼梯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林晚紧紧跟着沈墨琛的脚步,耳边是急促的脚步声和身后隐约的枪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墨琛掌心的温度,以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那力道沉稳而坚定,让慌乱的她莫名多了几分安心。
抵达底层船舱时,果然如林晚幻象中所见,左舷第三间储物舱外守着两个黑衣手下,正靠在墙边抽烟。沈墨琛眼神一凛,松开林晚的手,悄悄摸了过去,趁着两人不备,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一人后颈,另一人反应过来想要掏枪,却被林晚捡起地上的铁棍砸中膝盖,跪倒在地,沈墨琛顺势拧断他的手腕,那人痛得昏死过去。
两人快步冲进储物舱,一股浓重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刺鼻得让人作呕。船舱角落里堆着十几桶汽油,引线正连在舱门后的立柱上,一端已经被点燃,火苗正顺着引线慢慢蔓延,离汽油桶不过丈余距离,眼看就要引爆炸弹。
“快灭火!”沈墨琛大喊一声,扑过去想踩灭火苗,却被汽油的刺鼻气味呛得咳嗽不止,左臂的伤口也因剧烈动作裂开更大的口子,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林晚见状,目光飞快扫过船舱,看到角落有一堆废弃的麻袋,立刻跑过去抱起来,朝着火苗狠狠砸过去,又顺势脱下身上的旗袍外套,盖在上面用力按压。
火苗很快被扑灭,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林晚看着沈墨琛左臂的伤口,眉头紧蹙,伸手想帮他按住止血,却被沈墨琛握住手。他的掌心带着血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林晚。”
这是沈墨琛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谢谢,林晚心头微动,刚想开口,船舱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傅先生带着大批手下追了过来,舱门被猛地踹开,傅先生的脸上满是怒容:“没想到你们真能坏我大事,今天就算拼了青帮的人手,也要让你们死在这里!”
沈墨琛将林晚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就在这危急关头,船舱外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傅先生脸色一变,骂了一句“该死”——他没想到竟会有巡捕赶来。
“是宋怀远!”林晚心头一喜,方才在宴会厅,她见过巡捕房华人总探长宋怀远的身影,想来是他察觉到游轮上的异样,带了巡捕过来。
傅先生知道大势已去,狠狠瞪了沈墨琛一眼,咬牙道:“沈墨琛,今日算你命大,下次我定要你血债血偿!”说罢,便带着手下从船舱另一侧的密道逃走了。
巡捕很快冲进船舱,宋怀远穿着警服,手里握着配枪,看到沈墨琛和林晚,挑了挑眉:“沈先生,林小姐,看来我来得还算及时。”
沈墨琛颔首,看着左臂的伤口,语气平淡:“多谢宋探长,今日之事,沈某记在心里。”
宋怀远的目光落在沈墨琛的伤口上,又扫了一眼地上的汽油桶和熄灭的引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道:“都是分内之事,只是沈先生下次再赴这种鸿门宴,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林晚看着眼前的景象,摸了摸脖颈上的旧银锁,滚烫的温度早已褪去,只剩冰凉的触感。她知道,这场游轮上的危机虽已化解,可她与沈墨琛,与傅先生,与苏婉清之间的恩怨,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往后的上海滩,怕是再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过了。
沈墨琛低头看向身边的林晚,见她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却依旧眼神明亮,心头莫名一软,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灰尘,声音柔和了几分:“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