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书房门口,指尖抠着衣角,指腹的凉意与心头的慌乱交织。她没想到沈墨琛的消息会这么快,陈舟方才那一眼,果然不是无意。
“先生说笑了,我只是刚到客房,随手翻了翻抽屉,并无其他心思。”林晚垂着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墨琛放下手里的文件,缓步走到她面前。书房里的光线偏暗,檀木书架投下的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眉眼显得愈发冷峻。他抬手,指腹擦过林晚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林晚,我最讨厌的,就是说谎的人。”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林晚却觉得那处皮肤像是被烧烫了一般,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没有说谎。”
“是吗?”沈墨琛挑眉,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黄铜怀表,正是林晚方才在客房抽屉里看到的那枚。怀表的表壳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划痕,与幻象里男人塞进去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林晚的呼吸一滞,目光落在那枚怀表上,再也移不开。
“这枚怀表,是十六年前沈家老宅失火时,唯一被抢救出来的物件。”沈墨琛捏着怀表,指尖在表壳的花纹上摩挲,“它的主人,是我的父亲。”
父亲?
林晚的心头轰然一响,昨夜在百乐门看到的火海幻象,瞬间与这句话重合。那个站在火光里捏着“沈”字玉佩的背影,原来是沈墨琛的父亲?那凄厉的惨叫,是沈家的人?
“你既然能看见过往的片段,想必也看到了些什么。”沈墨琛抬眸,黑眸里的情绪深不见底,“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林晚咬着唇,犹豫了片刻。她知道,这是沈墨琛的试探,也是她摸清真相的机会。可那幻象里的画面太过零碎,她只看到了火光、鲜血,还有那个被棍棒击中的男人,却没看到凶手的脸。
“我只看到……一个男人将怀表塞进抽屉,然后被人袭击,鲜血溅在了怀表上。还有一片火海,很多人在尖叫。”林晚斟酌着开口,刻意隐去了母亲临终前的呓语,也没提那枚刻着“沈”字的玉佩。
沈墨琛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是否说谎。良久,他才移开目光,将怀表放在书桌上:“看来,你的能力也并非无所不能。”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腊梅,声音低沉:“十六年前,沈家一夜之间被灭门,除了我因在外求学幸免于难,父母、祖父母,还有家里的佣人,无一幸免。警方最后定案是意外失火,可我知道,那是人为的屠杀。这枚怀表,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线索。”
林晚的心头震动,她终于明白沈墨琛的复仇从何而来。可他为何要将这件事告诉她?仅仅因为她能看见过往的片段?
“先生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找出凶手?”林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墨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签下你这枚棋子,只是为了让你扮演情人?林晚,你的眼睛,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这枚怀表只是开始,往后,我会让你触碰更多的物件,直到找出当年的真凶。”
原来如此。他看中的,从来不是她的人,而是她那特殊的能力。林晚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以为的“救命之恩”,不过是另一场利用的开始。
“若是我帮你找到了真凶,你会兑现契约里的承诺,放我和母亲离开?”林晚抬眼,直视着他的目光。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沈墨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而且,在找到真凶之前,你别想离开上海半步。”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敲响,陈舟的声音传来:“先生,傅先生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您参加今晚在黄浦江游轮上的酒会。”
傅先生。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林晚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她想起在百乐门听来的传闻,傅先生是青帮的掌权人,势力遍布上海的黑白两道,连沈墨琛都要忌惮三分。而昨夜的幻象里,那片火海似乎也与青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墨琛接过陈舟递来的请柬,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书桌上:“知道了,备车。”
“先生,那林小姐?”陈舟看向林晚,询问道。
沈墨琛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沉吟了片刻:“带上她。正好,让你见见上海滩真正的掌权者。”
林晚的心头一紧,她不想去,可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她知道,这场游轮酒会,注定不会平静。
傍晚时分,沈墨琛的车队驶出了法租界,朝着黄浦江码头驶去。林晚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穿着陈舟为她准备的米白色旗袍,领口处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被盘成了精致的发髻,与白日里那个穿着蓝布旗袍的孤女判若两人。
可她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指尖反复摩挲着脖颈上的旧银锁,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安全感。
游轮停靠在十六铺码头,船身被彩灯装饰得流光溢彩,远远望去,像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宫殿。码头边停满了豪车,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陆续登船,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香水的味道。
沈墨琛牵着林晚的手走上游轮时,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的英俊与权势,本就是上海滩的焦点,而他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更是让众人议论纷纷。
“那是谁啊?沈先生身边怎么跟着个生面孔?”
“看着年纪不大,莫不是沈先生新找的情人?”
“苏小姐要是看到了,怕是要气疯了吧?”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林晚的脸颊发烫,想要抽回手,却被沈墨琛攥得更紧。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记住你的身份,别给我丢脸。”
林晚咬着唇,强迫自己露出得体的微笑,跟着沈墨琛走进了游轮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灯的光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舞池里的男女相拥起舞,乐队演奏着悠扬的华尔兹。林晚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宴会厅最上方的主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可眼底的精光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便是傅先生,青帮的掌权人。
仿佛感受到了林晚的目光,傅先生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沈墨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墨琛,好久不见。”
沈墨琛牵着林晚走上前,语气平淡:“傅先生。”
傅先生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饶有兴致地问:“这位小姐是?”
“我的朋友,林晚。”沈墨琛的介绍简单至极,却让傅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快,她能感觉到傅先生的目光像鹰隼一般,似乎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沈墨琛腰间的玉佩,锁骨处的旧银锁猛地发烫,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光影——
昏暗的书房里,傅先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面站着几个黑衣人,他的声音冰冷:“沈家的人,一个都别留。”
幻象只持续了一瞬,林晚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她猛地抬头,看向傅先生,眼底满是震惊。
原来,当年沈家的灭门惨案,真的是傅先生一手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