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时，上海城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腥气。医院楼下的街道上，隐隐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青帮打手们粗粝的叫骂声，傅先生的全面围剿，终究还是来了。
陈舟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握着枪，脸色凝重如铁：“先生，楼下已经被傅老鬼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放话出来，要么您交出所有证据和林小姐，要么就等着给整个医院的人收尸。”
沈墨琛眼底寒光暴涨，他抬手按住左臂的伤口，纱布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长枪。“傅老鬼这是要鱼死网破。”他沉声道，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母女二人，落在林晚脖颈上的银锁上，“陈舟，通知宋怀远，让他带巡捕房的人从医院后门包抄。另外，把我们藏在法租界的后手全都调动起来，今日，便与傅老鬼做个了断。”
“是！”陈舟应声离去，脚步急促如鼓点。
林晚扶着母亲靠在床头，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银锁，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她看着沈墨琛挺拔的背影，看着他眼底燃烧的怒火与决绝，突然明白，这场仗，他们没有退路。
“先生，傅老鬼的人既然敢围堵医院，想必是有备而来。”林晚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二十岁的姑娘，“他要的不仅仅是证据和我，更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沈墨琛回头看她，黑眸里映着病房昏黄的灯光，竟有了几分暖意。“你说得对。”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鬓边的碎发，“但他算错了一步——他不知道，你的银锁，能撕开他所有的伪装。”
话音未落，楼下的叫骂声陡然拔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显然，青帮的人已经开始强攻了。
母亲紧紧抓住林晚的手，掌心冰凉，声音里带着哭腔：“晚晚，墨琛，你们快走吧，别管我这个老太婆了！”
“妈，您说什么呢！”林晚红了眼眶，“我不会丢下您的，沈先生也不会！”
沈墨琛握住母亲另一只手，语气郑重：“伯母，您是沈家的恩人，更是我和林晚的亲人。今日，我沈墨琛就算豁出性命，也定会护你们周全！”
就在这时，林晚脖颈上的银锁突然发烫，一股熟悉的灼热感顺着锁骨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落在病房的天花板上，眼前骤然闪过一片清晰的幻象——
那是一间隐秘的地下室，藏在傅先生公馆的书房之下。地下室里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账本和信件，墙角的保险柜里，锁着一份泛黄的协议，协议的封面上，赫然写着“傅氏与苏家走私军火秘约”几个大字。而地下室的入口，竟藏在书房的一幅《富春山居图》背后。
幻象里，傅先生正站在保险柜前，脸色阴沉地吩咐手下：“把这些东西都烧了，沈墨琛那边，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我知道了！”林晚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傅老鬼的核心证据，藏在他公馆书房的地下室里！入口在一幅《富春山居图》后面，保险柜里还有他和苏家走私军火的秘约！”
沈墨琛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这些日子，他们明察暗访，找的就是傅先生的核心罪证，没想到，竟被林晚的银锁一眼勘破。
“好！”沈墨琛攥紧拳头，转身看向陈舟刚派来的手下，“你立刻去通知宋探长，让他带精锐巡捕，突袭傅公馆，务必拿到地下室里的证据！另外，让我们的人从医院侧门突围，牵制青帮的火力！”
“是！”手下领命，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楼下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伴随着巡捕房的警笛声，还有青帮打手们的惨叫声。显然，宋怀远的人已经赶到，双方在医院楼下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黑衣打手举着枪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墨琛和林晚。“沈墨琛，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傅先生说了，留你个全尸！”为首的打手狞笑一声，扣动扳机的瞬间，沈墨琛猛地将林晚和母亲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屑。
陈舟带着人及时冲了进来，与打手们缠斗在一起。狭小的病房里，枪声、拳脚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沈墨琛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一把夺过打手的枪，反手扣动扳机，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戾的杀气。
林晚扶着母亲躲在床底，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攥着银锁，祈祷着宋怀远能顺利拿到证据，祈祷着沈墨琛能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渐渐平息，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墨琛浑身浴血地站在门口，左臂的伤口缠着临时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却对着她们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没事了。”
林晚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扶着母亲从床底爬出来，扑进沈墨琛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跳动，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陈舟跟在沈墨琛身后，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先生，宋探长那边得手了！傅公馆地下室里的证据全都缴获，巡捕房已经开始全城通缉傅先生和苏家余孽！青帮的打手群龙无首，已经溃不成军了！”
沈墨琛的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林晚，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赢了。”
就在这时，宋怀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沈先生，林小姐，恭喜你们，大获全胜！”
宋怀远大步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脸上满是激动：“这里面全是傅老鬼和苏家的罪证，走私军火、杀人灭口、垄断航运……桩桩件件，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林晚看着卷宗上的“傅氏秘约”几个大字，眼眶再次泛红。十六年的冤屈，二十年的秘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昭雪的希望。
母亲看着相拥的两人，看着宋怀远手里的卷宗，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嘴角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上海城的街道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可林晚和沈墨琛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傅先生还在潜逃，苏家的余孽也并未斩尽杀绝，这场复仇之路，依旧漫长。
但他们更知道，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有彼此的陪伴，有宋怀远的相助，有阿福叔和无数枉死者的期盼，他们终会将所有罪恶，彻底埋葬在这片黄浦江的波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