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一场猝不及防的冷雨席卷了上海滩。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溅起一片迷蒙的水雾,车子在湿滑的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战鼓。
林晚攥着衣角的手早已湿透,一半是雨水,一半是冷汗。宋怀远那句“傅先生派人去了医院”,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刚刚平复的心神。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她不敢想,若是傅先生的人真的得手,自己该如何是好。
“坐稳。”沈墨琛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按着左臂的伤口,眉头紧蹙,额角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方才从暗河上岸后,他连伤口都来不及重新包扎,便驱车朝着医院赶去。陈舟带着人已经先行一步,可这雨夜,终究是让人心里没底。
林晚转头看向他,昏黄的路灯透过雨幕,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脸色苍白,唇色泛着青,显然是伤口裂开的疼痛在折磨着他,可那双黑眸里,却燃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先生,你的伤……”林晚的声音发颤,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无妨。”沈墨琛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语气沉冷,“傅老鬼敢动你母亲,就是触碰了我的底线。今日,我定要让他派来的人,有来无回。”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医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雨幕中。那栋米白色的小楼,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死寂。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医院门口的路灯下,站着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朝着住院部的方向张望。
“是傅先生的人。”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墨琛眼底寒光一闪,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街角的阴影里,他推开车门,将一件黑色的风衣披在林晚身上,沉声道:“待在车里,别出来。”
“我要跟你一起去!”林晚拉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我母亲在里面,我不能躲着。”
沈墨琛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心头微动。他知道,这个女孩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一股韧劲。他没有再拒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雨丝,传递给她一丝力量。
“跟紧我。”
两人借着雨幕的掩护,猫着腰朝着住院部的侧门摸去。陈舟带着的人,已经与门口的黑衣人交上了手,拳脚相撞的声响,夹杂着雨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沈墨琛拉着林晚,趁乱冲进了侧门,直奔母亲的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抬脚便踹开了房门。
只见两个黑衣人正站在病床前,伸手想要去捂母亲的口鼻。母亲吓得缩在床头,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住手!”林晚嘶吼着冲了上去。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愣,回头看去。沈墨琛趁机冲上前,左臂的伤口纵然剧痛,他却依旧动作凌厉,一拳砸在为首黑衣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另一个黑衣人见状,掏出腰间的匕首,朝着沈墨琛刺来。
林晚眼疾手快,抓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狠狠砸在黑衣人的后脑上。花瓶碎裂,黑衣人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妈!”林晚扑到病床前,紧紧抱住母亲,声音哽咽。
母亲颤抖着抚摸着她的头发,眼泪滚落下来:“晚晚……你没事就好……”
沈墨琛走到病床前,看着惊魂未定的母女俩,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晚的肩膀:“别怕,没事了。”
就在这时,林晚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母亲枕下的一个布包。锁骨处的旧银锁,骤然发烫起来。
眼前的幻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却也更加陌生。
画面里,是二十年前的苏州。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沈家老宅的门口,与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说话。男人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赫然是沈墨琛的父亲。女子的手腕上,戴着一枚与林晚脖颈上的银锁,一模一样的吊坠。
“沈大哥,这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女子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决绝。
“放心吧,婉妹。”沈父叹了口气,“沈家会护着这孩子的。只是,你真的要走吗?”
“傅先生的人,已经盯上我了。”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恐惧,“我不能连累沈家,更不能连累这孩子。”
幻象的最后,女子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沈父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进了沈家老宅,门上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晚猛地回过神,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妈……那个女人……是你吗?”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看着林晚,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
沈墨琛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林晚手中的布包,又看着母亲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颤。
一个尘封了二十年的秘密,在这场雨夜的驰援中,悄然掀开了一角。
而这个秘密,竟牵扯着林晚的身世,牵扯着沈家与傅先生的恩怨,更牵扯着当年那场灭门惨案,不为人知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