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千屿县城外城区的青石板路染得暗红一片。
一个身影单薄的少年靠在自家破旧小院的木门框上,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少年的面容并不算俊朗,因为年少总体还算是清秀,只有那一双眼睛让人映像深刻,仿佛透着一种清澈的光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面上一道浅浅的刻痕。这道刻痕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刻下的,如今已经密密麻麻排了九十一道——算上今天,他来到这个武道世界,正好三个月。
作为一名标准的地球穿越者,方源从最初的震惊、惶恐,到现在已经彻底被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磨平了棱角。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认清现实: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更没有法律的庇护,唯有“武道”二字,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千屿县,这座他如今的“故乡”,明面上是隶属于大华王朝的一座县城,实则早已被森严的等级和冰冷的规则分割得清清楚楚。内城是权贵和武道世家的乐园,青砖黛瓦,高墙耸立,门口有身披甲胄的卫兵值守,寻常外城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而外城,则是混乱与生存的竞技场,各个区域被不同的帮派瓜分,所谓的“统治维护”,不过是用拳头定下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能说了算。
方源家,就住在外城最边缘的平民区,距离祖父家足足两条街的路程。这距离,既是物理上的,更是地位上的。
“吱呀——”
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方源的母亲柳氏。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裙摆和袖口沾着不少水渍,手里提着一个空荡荡的木盆,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阿源,站在这里吹风做什么?快进屋,外面凉。”柳氏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沙哑,她将木盆放在墙角,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方源身上时,疲惫中多了几分暖意。
方源回过神,快步走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木盆:“娘,今天回来得挺早。”
“嗯,张大户家的衣服洗完了,今天能歇口气。”柳氏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就渐渐淡了下去,“就是……今天只结了五十文钱,不够买明天的米了。”
方源的心沉了沉。他知道家里的情况,父亲方东根一个月前被抓了徭役,去修筑连接内城和邻县的驰道,至今杳无音信。自从父亲走后,家里的顶梁柱就倒了,全靠母亲浆洗衣服和之前攒下的一点积蓄撑着。可那点积蓄本就不多,这一个月下来,早就见了底。
“实在不行,我去跟祖父说一声,先借点粮食?”方源试探着开口。他知道这话大概率没用,但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柳氏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别去了,你祖父……心里没有我们这一房。”
方源沉默了。他清楚家里的情况,方家在千屿县外城只能算是个普通的小家族,比起真正的平民好上一点,但也有限。祖父偏心大伯,家里但凡有一点好处,全往大伯家送,轮到他们这一房,永远是最吃亏的。父亲性子老实,又不被祖父待见,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逆来顺受。
就像这次徭役,原本轮不到父亲去——按照规矩,家里适龄的男丁都要抽签,可祖父硬是找了个“老二身强力壮,更能为家族争光”的理由,把签换给了父亲。当时母亲哭着去求祖父,却被祖父赶了出来,说她“一个外来的逃难女,没资格插手家里的事”。
母亲柳氏确实是外来的。当年她家乡遭遇灾荒,一路逃难到千屿县,被当时年轻的父亲救下,之后就嫁给了他。在千屿县,她没有任何亲人,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那……大伯和大姑那边,有没有消息?”方源又问。父亲方老二有一哥一姐,分别是主角的大伯方东旭、大姑方东英。大伯是祖父的心头肉,和祖父祖母住在一起,娶了个小商人的女儿,有一个儿子方寒比方源大三岁;大姑早已出嫁,嫁的是外城一个小帮派的成员。
柳氏叹了口气:“你大伯那边,我昨天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大嫂说你祖父不让管我们这边的事。你大姑……嫁过去后就很少回来了,听说她婆家最近也不太平,估计顾不上我们。”
院子里的空气渐渐沉寂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帮派成员的吆喝声,还有偶尔响起的拳打脚踢声——那是外城最常见的景象,可能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会引发一场斗殴。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
方源攥紧了拳头。他来自和平年代,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存压力。穿越过来的三个月,他之所以能安稳待着,一是因为有父亲支撑,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有武道,而他作为穿越者,或许会有什么金手指。可三个月过去了,金手指迟迟没有出现,他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十六岁少年。
“娘,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方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我去街上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柳氏连忙拉住他:“不行!外城的活都不是好干的,要么是帮帮派跑腿,要么是去码头扛货,都是拿命换钱的营生。你父亲还没消息,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可我们总不能坐吃山空啊!”方源急道,“再这样下去,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娘,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柳氏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发红,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知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可外城的险恶,她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粗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方老二家的,在不在?该交这个月的保护费了!”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方源的心也猛地一紧。他知道,麻烦来了。外城的每个区域都有帮派把控,他们家所在的这片区域,属于“黑虎帮”的地盘,每个月都要向黑虎帮交保护费。以前父亲在的时候,还能按时缴纳,可现在……
他扶着母亲,沉声道:“娘,你先进屋,我去看看。”
不等柳氏反应,方源已经大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木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壮汉,穿着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砍刀,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正是黑虎帮负责这片区域收费的小头目,人称“彪哥”。
彪哥上下打量了方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哟,方老二不在,就让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来?怎么,这个月的保护费,准备好了吗?”
夕阳的余晖落在虎子脸上,将他的笑容映照得愈发狰狞。方源看着眼前的两个壮汉,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蛮横气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他所处的世界,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讲。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母亲,想要找到父亲,他必须变得强大。
方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彪哥,我爹被抓了徭役,至今没回来,家里实在困难,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虎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方源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粝,力气极大,方源只觉得肩膀一沉,差点弯下腰去。
“小子,别跟老子来这套!”虎子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这片地盘上,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今天要么把钱交出来,要么……就让你娘跟我们走,去帮黑虎帮洗衣做饭抵账!”
“你敢!”方源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我有什么不敢的?”虎子狞笑着,伸手就向方源的衣领抓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