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事艰难

大夏王朝,通州,青县。

衡阳山下,炊烟寥落处,便是莫家村。

村不过几十户,泥墙茅舍,一眼便能望穿。

村尾那座最显斑驳的老泥房前,站着一老一少,满脸愁容。

少年莫凡紧抿着唇,拳头握紧;身旁站着的老人是他的爷爷莫建山。

他们面前,一个疤面汉子持刀而立,呼吸沉缓,脸上那道紫红色的旧疤便随之蠕动,平添了几分狰狞。

“虎爷,这个月的山神费不是刚交过嘛?怎么又要交……”莫凡小声嘟囔,把心中怒火强压心底。

“山神费是交了,但是今日山神想打下牙祭,这鱼,是额外的。”

虎爷抖了抖手中的大黄鱼,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见此情景,莫凡心痛不已,他已经是半年没吃过肉了,这鱼还是爷爷莫建山发了工钱奢侈一顿,眼下,还没尝到鱼腥就被对方抢了去。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是被一旁的莫建山拉住衣角。

“虎爷看得上,我们哪能有什么意见。”莫建山神色恭敬。

“还是老的活得通透,既如此,我会替山神谢过你们的。”

看见对方如此识趣,虎爷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拎着鱼儿转身离开,到了门口,他又回过头。

“对了,下个月山神费又涨三成,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说罢,他的身影便是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唉,这个月的山神费又涨了三成,后面的日子要怎么活啊……”

看着桌子上连多少米粒都数得过来的稀饭,莫建山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金沙帮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

莫凡的嗓音低沉沙哑,眼圈泛红,稚嫩的脸庞消瘦无比,没有一丝少年的神采。

这所谓的山神费不过是这些帮派敛财的一个借口而已。

说是什么供奉山神,免受妖魔肆虐,但是实际上,他们才是真正的妖魔。

若是不交,今日后院起火,明日天降巨石砸破屋顶,再毒辣一些,说不定路上被“突施冷箭”误杀也时常发生。

如此还没完,时不时还像今日这样,借着各种理由,来打家劫舍,若有不从,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这世道难啊。”

莫建山抽了口旱烟,本就苍老的脸庞更是沧桑尽显。

莫凡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稀饭,思绪万千。

他是半年前穿越过来的,原以为重活一世应是卧龙得雨,直冲云霄,没想到却是这么一番光景。

原主的父亲三年前上山采药被山匪打死,母亲也改了嫁,只剩下自己和爷爷蜗居在这里。

活在这个这种吃人的世道里,每一天都是步履维艰。

官府的税收一提再提,就好像活活把人身上的皮囊拔了下来,只剩一个骨架,但是这还没完,当地的帮派像一群恶狗闻着血腥味冲了过来,还要狠狠的把骨髓吸干。

“凡儿,下个月你也满15岁了,是时候找份正经生计了,你想做什么。”

莫建山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开口。

莫凡眉头紧锁,虽然他也一直在干一些杂活来补贴家用,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他们这种底层人能做什么呢?

做官,那是需要关系的。

学个手艺,那是需要银子的。

若是像爷爷一样在矿场给人挖矿倒是不需要银子也不需要关系,但是需要八字够硬。

不然哪天碰上个矿洞坍塌,尸体都挖不出来。

“爷爷,我想学武。”莫凡握紧拳头。

学武上可参加武科,博取功名,出人头地,下可给一些富裕人家看门护院,也能有不少的酬劳。

最主要的是,他有一个命格,与众不同的命格。

他的脑海中,一道光幕清晰可见,从穿越过来便是一直跟随。

【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

这个命格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什么技艺,只要肯静下心来苦练,多练,上天便不会辜负你的付出。

那就意味着不管是什么技艺对于自己来说都没有门槛,也没有瓶颈。

既如此,若是学武,便是能将这个命格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日后走上武道巅峰也不是不可。

只是俗话说,穷文富武,眼下,想要学武实在是太难。

莫建山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着旱烟,一圈圈的烟雾萦绕在身边久久不能散去,就像是他的心事一般浓厚。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学武讲究根骨,根骨不行,一切都是虚妄,这只是前提,有了根骨还要拜师,一家寻常武馆的拜师费就要十两银子,有了根骨拜了师,只是入了门槛,后期各种食宿,药浴更是天文数字。”

莫建山怅然,对着烟枪吧嗒一下,最后这口烟,被拉得很长。

“学武,我们学不起啊。”

莫凡没有说话,他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若是莫建山不问,他是不打算说的。

“明日,我和爷爷去矿山打工,攒个几年应该能够拜师费了。”

莫凡心意已决,即使再难,他也要去尝试一下的,重活一世,若是这么碌碌无为,那意义何在。

“挖矿每月六百文,除去官府的苛捐杂税,然后又被帮派压榨一番,如此反复,填饱肚子已经是痴心妄想,十两银子怕是做到来世都凑不齐。”

莫建山摇了摇头,他知道矿山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希望莫凡走了自己的老路。

“爷爷,总要试一下的,与其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中苟延残喘,不如拼一下,指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

看着莫凡那决绝的神情,莫建山只是轻叹一声。

“罢了,听说你那娘亲前些年嫁的是一个县里的一个肉铺老板,生活还算富足,去找她借一些,毕竟你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总归不会绝情到坐视不理。”

娘亲?

莫凡暗自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三年前父亲被杀后,没过多久,她便是迫不及待地嫁了出去,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偶尔回来看看,随着时间流逝,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今年,已经是再无音讯。

……

下午,爷孙两人从莫家村走出。

莫建山的手上提着一坛桂花酿,是十五年前莫凡刚出生时埋下的,本想等他大婚之日再挖出,只是如今有求于人,这已经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青县分内城和外城,住在内城之人非富即贵,夜夜笙歌,琼浆玉液不曾断绝,当然,这都是莫凡道听途说,毕竟内城他也没去过。

外城虽比不上内城,但是比之莫家村这种山野之家,也如皓月与萤火。

爷孙二人穿过几条街市,来到了一个肉铺前,只见一个妇人正磨刀霍霍,脸上满是汗珠。

此人正是莫凡的生母,林氏。

看见来人,林氏愣了片刻,眼中的茫然随后转变惊讶。

“凡儿,是你吗。”

林氏有些不知所措,双手竟然一时间无处安放。

看着眼前的女人,莫凡思绪万千,可能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缘故,竟然也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娘。”

莫凡轻声开口。

林氏笑意更深,刚想上前,身后走出一个少年,和莫凡差不多年纪。

“娘,该吃饭了。”

少年名为陈坤,是林氏现在的夫君和他前妻的孩子。

陈坤也是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莫凡和莫建山,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和厌恶。

“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来看看我。”

林氏赶忙打圆场,摸了摸陈坤的头,随后看向莫凡和莫建山。

“从莫家村过来路途也远,吃个饭再回去吧。”

莫凡点了点头,便是跟在林氏的后面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