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战争6)

那道沙哑却威严的声音穿透喧嚣的喊杀声时,莱姆捏着匕首的手猛地顿住,鲜血顺着他断裂的左臂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细碎的血洞。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古堡大门的方向——昏黄的暮色里,奥托拄着那柄砍卷了刃的长刀,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缠着层层叠叠的绷带,绷带上渗出的暗红血迹,在风雪中格外刺目。右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让绷带裹得密不透风,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颤,显然是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那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狠戾与决绝。

“将军……将军醒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声呼喊,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隘口的上空。

正在城头拼死抵抗的将士们,纷纷转过头,望向那道踉跄却挺拔的身影。他们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像是突然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将军醒了!将军没有丢下我们!”

“杀!跟着将军杀!”

压抑了三天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奥托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握紧了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刀刃上的血渍早已凝固,却依旧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险些栽倒在地。

但他不能倒。

他知道,自己是这支残军的主心骨,是弟兄们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他站在这里,只要他还没有倒下,这支队伍就不会溃散。

奥托咬着牙,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守在城门下的几名铁血营老兵,连忙冲了过来,想要搀扶他。

“不用。”奥托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牵马过来。”

老兵们不敢违逆,连忙将那匹陪伴他冲锋陷阵的战马牵了过来。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用脑袋蹭了蹭奥托的手臂。

奥托抓住缰绳,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翻身跨上了马背。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伏在马背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右肋下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崩裂开来,温热的鲜血浸透了绷带,顺着马背流淌下去。

但他还是挺直了脊梁,坐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望向敌军阵前,那骑着高头大马的赫尔曼公爵。

当赫尔曼看到城墙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永远忘不了三天前的那一幕——奥托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单枪匹马冲入他的五千精锐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柄雪亮的长刀,那道红色的眼神,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早已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是他……是奥托!”赫尔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指着城墙上的身影,失声惊呼道,“他没死!他竟然没死!”

他的惊呼,瞬间传遍了整个敌军阵营。

当萨克森的士兵们抬起头,看到城墙上那个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狂热与嚣张,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魔鬼!他是魔鬼!”

“他不是人!他根本杀不死!”

“快跑啊!他又回来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敌军阵营里迅速蔓延开来。

三天前的那场惨败,奥托那如同杀神降世的身姿,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士兵的心里。他们不怕死亡,却怕这个如同魔鬼般的男人。

奥托没有冲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城下的敌军。

但仅仅是这样,就足以让敌军胆寒。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转身就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扔下了武器,拼命地朝着后方逃窜。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不许跑!给我站住!”赫尔曼气得浑身发抖,挥舞着马鞭,想要拦住那些逃跑的士兵,“不过是个强弩之末!他撑不了多久!给我杀回去!”

但没有人听他的。

恐惧早已战胜了一切,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朝着后方溃逃而去。任凭赫尔曼如何嘶吼,如何鞭打,都无济于事。

有的士兵跑得太急,甚至从马上摔了下来,被后面的人踩成了肉泥。

赫尔曼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自己精心训练的三万大军,就这样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土崩瓦解,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险些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奥托依旧坐在马背上,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强行追击,只会让自己彻底垮掉。而且,经过这三天的死守,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根本无力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敌军溃逃的背影,看着那面残破的赤色十字骷髅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直到敌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隘口之外,奥托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直直栽落下去。

“将军!”

莱姆、卡尔和布洛克等人,疯了一般冲了过来,接住了他软倒的身体。

这一次,奥托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奥托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阳光透过古堡的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床边,莱姆、卡尔和布洛克等人,正守在那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将军,你醒了!”莱姆激动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奥托点了点头,想要坐起来,却被莱姆按住了。

“将军,你刚醒,身子还虚,快躺好。”莱姆说道,“赫尔曼那狗贼已经带着残兵逃回萨克森了,短时间内,再也不敢来犯了。”

奥托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风雪已经停了,天空湛蓝如洗。隘口的城墙上,那面赤色十字骷髅旗,依旧在迎风飘扬。

这场惨烈的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铁血营的两千五百精锐,最终只剩下不足八百人。三万伦巴第降卒,死伤过半,却再也没有人敢有异心。

而奥托的名字,却随着这场战役的胜利,传遍了整个神圣罗马帝国。

人们都说,勃伦纳隘口有一位杀神,他身披玄甲,手持长刀,能在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他身负重伤,昏迷三日,却能在危急关头,仅凭一己之力,吓退三万敌军。

人们都说,他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战神。

从此,“杀神奥托”的传说,在神圣罗马帝国的土地上,代代相传,经久不息。

而那面残破的赤色十字骷髅旗,也成了勇气与荣耀的象征,永远飘扬在勃伦纳隘口的城头,见证着那段血与火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