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真心话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疲惫和山林寒气，众人各自回房，倒头就睡。再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午后将尽的昏黄。姜莱摸过手机，下午四点半。
楼下传来热闹的声响。她换了身舒适的浅米色棉麻长裙，头发用抓夹随意挽起，走下楼。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温言系着深蓝色围裙，在炒锅里娴熟地翻炒着辣子鸡丁，香气扑鼻。陈然守着另一个灶，锅里奶白色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孟子浩在料理台前麻利地切着配菜，吴未则在调凉菜的料汁。沐沐、周明远、赵琦、陈薇几人围在餐桌旁，一边说笑一边帮忙剥蒜、择青菜。
“莱姐醒啦？”沐沐眼尖，看到姜莱下楼，笑眯眯地说，“温总他们说要大展身手，做九菜一汤！我们有口福啦！”
“这么多？”姜莱有些惊讶。
“人多嘛，而且今天大家都累了，得吃好点。”温言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去外面坐吧，油烟大。”
姜莱没去外面，也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一根豆角慢慢择着：“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马上就都弄好了，”陈然掀开汤锅盖子看了看火候，“莱姐你就等着吃就行。沐沐，别偷吃我拌的凉菜！”
“我就尝一口嘛！”沐沐刚偷摸夹了一筷子，被陈然抓个正着，吐了吐舌头。
说说笑笑间，一道道菜陆续上桌。温言做了辣子鸡丁、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陈然贡献了山药排骨汤、油焖大虾，孟子浩做了回锅肉、麻婆豆腐，吴未拿手的地三鲜和凉拌黄瓜也摆了上来。最后周明远还炒了个简单的西红柿炒蛋。九菜一汤，把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色香味俱全，配上老板娘送来的自酿米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太丰盛了！”赵琦眼睛发亮。
“辛苦了辛苦了，四位大厨！”陈薇笑着给大家倒饮料。
“开动开动！”
众人围坐，边吃边聊，气氛温馨热闹。温言做的辣子鸡丁麻辣鲜香，很受欢迎。陈然的油焖大虾也很快被瓜分。
“言哥，你这手艺可以啊，”孟子浩尝了一口鸡丁，赞道，“比上次在成都吃的还正宗。”
“他大学时就会做，”陈然接话，剥了只虾放到沐沐碗里，“我们宿舍当年就靠他改善伙食。”
沐沐看着碗里的虾，愣了愣，小声说了句谢谢。
“陈然你这汤煲得不错，”姜莱舀了一勺排骨汤，汤色奶白，鲜而不腻，“火候刚好。”
“那是，跟我妈学的独门秘方。”陈然有些得意。
吴未指着他笑：“得了吧，你第一次煲汤差点把宿舍锅烧穿，忘了？”
众人哄笑。陈然瞪吴未：“揭人不揭短啊！”
说笑间，话题转到明天的安排。
“明天看日出，然后继续在附近考察？”沐沐咬着筷子问，“老板说东边观景台很棒，走一个多小时就到。”
“可以，”周明远点头，“今天虽然迷路，但也收集了不少样本。明天换个方向深入看看。”
“日出几点？”赵琦问。
“六点四十左右，”孟子浩看了看手机，“五点出发，慢慢走上去刚好。”
“那今晚得早点睡。”陈薇说。
吃完饭，大家一起动手收拾了碗筷，把餐厅恢复整洁。之后聚在客厅壁炉前的厚地毯上。窗外夜色渐浓，山风微凉，壁炉里跳动的火光带来暖意。
“好无聊啊，我们玩点什么吧？”沐沐盘腿坐着，眼睛亮晶晶地扫过众人。
“玩什么？”陈然靠在沙发脚边，看着她。
“数鸭子？”沐沐狡黠一笑，“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数鸭子？”赵琦疑惑。
沐沐解释了一遍规则。
“听起来有点意思。”吴未推了推眼镜。
“来嘛来嘛！人多好玩！”沐沐张罗大家围坐成一个圈。
游戏开始。起初还算顺利，数字小，大家反应快。到后面数字越来越大，陷阱增多，气氛紧张起来。
“26！”
“27……啊！”陈薇下意识说出了数字，连忙捂嘴。
“哈哈！薇姐输了！”沐沐拍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薇想了想：“真心话吧。”
沐沐眼珠一转：“在场所有异性中，选一个你觉得最适合当男朋友的，为什么？”
众人起哄。陈薇脸微红，目光在几位男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周明远身上：“周博士吧……感觉脾气好，有耐心，搞科研的，有共同语言。”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表情有点不自然。
游戏继续。没过几轮，孟子浩在“39”时慢了半拍，也输了。他选真心话。
这次轮到陈然提问，他嘴角带着笑：“孟总，上次你偷偷在实验室养的那盆食虫草，最后是不是被吴未不小心浇多了营养液弄死的？”
孟子浩瞪大眼：“你怎么知道？！”吴未在旁边“噗嗤”笑出声。众人爆笑。
笑声中，游戏继续。这一次，输的是沐沐自己。她在“43”时脑子一抽，说了“四十三”。
“噢——！”陈然拉长声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沐沐同学，选吧？”
沐沐嘟嘴：“大冒险！”
陈然挑眉：“哦？有勇气。那就……”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果盘里的柠檬上，“现场选一位异性，喂他吃一片柠檬，不许用手，要用嘴叼着递过去。”
“哇！”众人起哄。沐沐脸腾地红了：“陈然你！”
“你自己选的大冒险。”陈然耸肩，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沐沐瞪了他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果盘边，用牙咬起一片柠檬。她转身，目光在几位男士身上逡巡。周明远低头看手机，吴未望天，孟子浩咳嗽。温言……沐沐可不敢。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陈然身上，闪过一丝“狡猾”。她叼着柠檬，走到陈然面前，弯下腰，把柠檬片往他嘴边递。
陈然没料到她选自己，愣了一下。在众人起哄声中，他只好微微张口，咬住了柠檬另一边。两人脸离得很近。柠檬酸气弥漫。
沐沐迅速松口退开，脸红透。陈然咬着那半片柠檬，酸得脸皱了下，赶紧拿下来，表情有点懵，耳根似乎也有点红。
“继续继续！”沐沐大声催促，掩饰尴尬。
又玩几轮，这次输的是……温言。他在一个简单数字上，罕见地走神了。
“温总！”沐沐来劲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言神色平静：“真心话。”
沐沐刚想开口，陈然抢先一步，慢悠悠地问：“言哥，你微信里给姜总的备注，是什么？”
问题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在温言和姜莱之间逡巡。姜莱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温言看向陈然，陈然回以无辜的笑。温言沉默几秒，开口，声音平稳：
“小老师。”
“为什么是小老师啊？”沐沐下意识追问。大家也都露出好奇的表情，特别是姜莱，她看向温言，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已经回答完了。”温言看着她，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
“哦……”沐沐虽然好奇，但也不好再追问。
游戏继续。但之后几轮，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不同。温言和姜莱之间，仿佛有无形磁场，让其他人目光总不经意掠过他们。
终于，在又一轮激烈“嘎”来“嘎”去后，姜莱在“58”这个安全数字上，不知怎么说错了。
“莱姐！”沐沐眼睛发亮。
姜莱无奈笑笑：“真心话吧。”
这次，提问的是温言。他看着她，目光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
“上一次让你觉得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在运动或者受到惊吓，”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
问题很平静，却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姜莱。
姜莱抬眸，对上温言的目光。他问得坦然，眼神专注。
她想起昨晚在帐篷里，炉火旁，他低声叹息，靠近时的气息，指尖相触时细微触感。也想起今天在山林中迷路时，他毫不犹豫跟上她脚步的背影，和无声信任。
耳根微热。她垂下眼，看着手中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停顿几秒，才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
“今天下午，在山里，带大家走出来的时候。”她抬起眼，看向他，补充一句，声音很轻，“因为……发现自己好像还挺可靠，松了口气。”
这答案，既真实，又巧妙地绕过了某些更隐秘的情绪。
温言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梨涡一闪即逝。
沐沐眨眨眼，似乎觉得这答案不够“劲爆”，但看看姜莱，又看看温言，还是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