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热汤面和奶茶下肚,身体暖和过来,但白日的疲惫和惊险也开始浮现。安排好男生轮流守夜添柴,确保便携柴火炉能持续提供温暖后,众人用携带的轻薄隔帘,在帐篷中央拉起一道屏障,将睡觉的区域与放置柴火炉的守夜区简单分隔开来。
“前半夜我,子浩中间,陈然后半夜,吴未最后。”温言低声分配,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
大家各自钻进睡袋。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炉火的暖意和帐篷带来的安全感,除了第一个守夜的温言,其他人都很快沉入了梦乡,呼吸声均匀绵长。
然而,夜渐深沉,山林露出了它另一面。
午夜过后,持续了大半夜的雨终于停了,但森林并未因此恢复宁静。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辨不明来源的、或尖利或低沉的鸣叫,在空旷的山谷和密集的林木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隔帘另一侧,睡梦中的沐沐不安地动了动。就连有过拍摄野外惊悚片经验的姜莱,在这样一个真实而陌生的深山雨夜,听着那些近在咫尺又无法窥探的声响,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发毛。她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她悄悄睁开眼,隔帘下方缝隙,透过来柴火炉微弱跳动的暖光,勾勒出温言坐在炉边守夜的安静轮廓。帐篷里很暖和,她穿着睡前换好的浅灰色羊绒内搭和同色运动紧身裤。
犹豫片刻,姜莱轻轻掀开睡袋,尽量不发出声音。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气垫上,悄无声息地拨开隔帘,走到了守夜区。
温言正拿着细枝拨弄炉火,听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动作顿住,侧过头。
炉火的光映亮了他的半边脸庞。他看着只穿着单薄贴身衣物、披散着长发走过来的姜莱,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心跳瞬间漏跳一拍。他迅速调整呼吸,重新看向炉火,用气声低声问:“睡不着?”
“嗯,”姜莱在他旁边的空垫子上坐下,抱着膝盖,目光投向火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点失眠。陪你坐一会儿。”
“……好。”温言应道,喉结滑动了一下。他将手里拨火的树枝递给她一小截。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帐篷外那些山林夜声。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一种隐秘的亲昵在寂静中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温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迟疑和长久以来的困惑,目光依旧落在火焰上:
“文森……”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有一点不对劲。”
姜莱一愣,侧头看他。炉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真实的迷茫。她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难道他终于察觉到文森对他的“特别之处”了?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眼睛弯成了月牙,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在这样静谧的深夜里,文森那副“孔雀开屏”般对着温言的样子浮现在脑海,对比此刻温言这副认真困惑的模样,反差实在太大。
温言转过头,看着她忍笑的模样,脸上的困惑更深。那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近乎“清澈的愚蠢”,一副努力思考、试图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的模样。
“所以……”他看着姜莱笑红的耳尖,声音更低了,带着不确定的试探,“是我想的那样吗?”
姜莱终于放下手,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浓。她凑近他一些,气息几乎拂到他耳畔,用气声肯定道:
“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她看着温言瞬间瞪大的眼睛,和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再次没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轻轻颤抖,却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压抑的气音。
然后,她就听到,旁边也传来了低低的、压抑的笑声。
起初是极轻的气音,随即那笑声微微放开,却依然克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温言侧过头,肩膀微耸,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他笑得露出了牙齿,却安静得没有惊扰一丝帐篷里的宁静。
姜莱抬起头,看着他笑开的侧脸,突然就不笑了。
她愣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慢慢止住笑,也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在咫尺之间。炉火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瞳孔里都映着小小的、跳动的火焰,和彼此清晰的身影。
帐篷里安静极了,连柴火的噼啪声都轻了下去。外面的山林夜声依旧,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世界只剩下这顶小小的帐篷,跳跃的炉火,和近在咫尺的、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和心跳的两个人。
姜莱的脸,后知后觉地,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那红晕在炉火的暖光下,无所遁形。
温言的目光从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移到她因为惊讶和羞涩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再移到她无意识抿起的唇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梨涡若隐若现,但眼底却渐渐晕染开一种更深沉、更浓稠的、近乎灼热的东西。那目光专注得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一点点描摹过她的眉眼。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滚烫。呼吸声,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某种无声的、炽烈的情感,在这静谧的深山林夜,在温暖的炉火旁,在咫尺的距离间,汹涌地弥漫开来,将两人紧紧包裹。
温言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只是这样看着她,目光深沉如夜,却又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压抑已久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而温柔的叹息,融化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姜莱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动弹不得。她能感受到自己脸上惊人的热度,和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的疯狂鼓噪。帐篷内很暖,但此刻那股几乎让人眩晕的热意,似乎更多来源于紧挨着的这个人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滚烫而深情的目光。